寧寧那句帶著幾分炫耀的話,讓車裡的空氣安靜下來。
陸北崢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動了動,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女兒那張因為興奮而泛紅的小臉。
“拍廣告?哪個公司的?叫什麼名字?”
“叫……叫Johnny馬!”寧寧從書包裡掏出一張花花綠綠的名片,遞了過去,“他說他是香港‘環球之星’經紀公司的,一眼就看中我了,說我長得有靈氣,是當大明星的料!”
蘇軟軟接過那張印製粗糙的名片,紙張薄得能透光,上面的繁體字印得歪歪扭扭。她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七八分。
“媽,你看,人家多有誠意!還留了call機號呢!”寧寧沒察覺到父母的異樣,兀自沉浸在美夢裡,“他說,先拍個平面廣告,試試鏡頭感,一次就給我三百塊錢!”
三百塊,對一個還在上學的孩子來說,是一筆鉅款。
“好事啊。”蘇軟軟把名片放進自己的口袋裡,臉上沒什麼表情,“既然人家這麼有誠意,那我們做父母的,也得拿出點誠意來。這事,媽幫你去談。”
“你?”寧寧撅起了嘴,“媽,你別去了,你去了肯定要問東問西,把人家嚇跑了。”
“我不去,誰去?”蘇軟軟看著女兒,“你爸去?他往那一站,人家還以為是去收保護費的。”
陸北崢聽了這話,嘴角扯了一下,沒作聲。
寧T寧想了想,覺得也是。她媽雖然有時候古板了點,但至少看起來像個文化人,總比她爸那張能嚇哭小孩的臉強。
第二天上午,名片上的call機號回了電話。一個油腔滑調的男人聲音,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港普,約她們下午在一家叫“夢巴黎”的咖啡廳見面詳談。
掛了電話,蘇軟軟首接撥通了陳太太家的號碼。
半個生辰後,陳太太拎著兩個大皮箱,風風火火地趕到了醫院。
“蘇神醫!您一句話,別說幾件衣服,就是要我把家底都搬來,我眼都不眨一下!”她開啟箱子,裡面全是各種顏色鮮豔、款式誇張的衣服和金光閃閃的首飾。
蘇軟軟挑了一件豹紋的連衣裙,又從那堆首飾裡,選了一對足有鴿子蛋那麼大的假鑽石耳環和一條拇指粗的金鍊子。
當她換好衣服,畫上濃妝,從辦公室裡走出來時,整個美容中心的人都看傻了。
原本那個氣質清冷、不施粉黛的蘇主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渾身散發著“老孃很有錢,但是沒什麼品位”氣息的暴發戶婆娘。
就連寧寧,都張大了嘴巴,半天沒認出眼前這個俗氣沖天的女人是自己親媽。
“走吧,閨女。”蘇軟軟夾起一個鱷魚皮的手包,故意捏著嗓子說道,“讓媽去見識見識,是哪個不開眼的,敢來挖我陳金花的搖錢樹!”
“夢巴黎”咖啡廳裡,廉價的香水味混雜著速溶咖啡的甜膩味道。
那個叫Johnny馬的男人,穿著一件不合身的亮面西裝,頭髮抹得油光鋥亮,正翹著二郎腿,等著大魚上鉤。
看到蘇軟軟領著寧寧走進來時,他眼睛一亮,連忙站起身,臉上堆滿了職業化的笑容。
“哎呀,這位一定就是寧寧的媽咪啦!您可真有福氣,生了這麼一個漂亮的女兒!我們公司找的就是這種純天然的美少女!”
蘇軟軟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他對面,把手裡的鱷魚皮包“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馬先生是吧?”她從包裡拿出一副墨鏡戴上,那架勢,比香港電影裡的黑社會大嫂還有派頭,“開門見山地說吧,拍個廣告三百塊?你打發叫花子呢?”
Johnny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沒想到今天來的是這麼一個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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