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發那句陰陽怪氣的話,像一根刺,扎進了郭老闆的心裡。
接下來的一個月,這根刺越扎越深。
先是工地的建築材料,運到半路總會莫名其妙地被攔下,不是說超載就是說手續不全,一扣就是三五天。接著,請來的施工隊,今天工頭鬧肚子,明天幾個主力瓦工家裡出了急事,工程進度慢得像蝸牛爬。
郭老闆急得嘴角起了燎泡,託關係去打聽,得到的回覆都含糊不清,但話裡話外都指向一個方向——寰宇地產的王總髮了話,誰敢接國際友好醫院的活,就是跟他王德發過不去。
“陸先生,蘇總,這明擺著是衝我們來的啊!”郭老闆拿著一沓催款單,在辦公室裡團團轉,“再這麼下去,光是違約金,就能把咱們拖垮!奠基儀式都推遲兩次了,這……這不是讓人看笑話嘛!”
陸北崢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擦著一把工兵鏟,那是他以前在部隊裡用慣了的傢伙,如今被他拿來在工地的沙盤上比比劃劃。
“笑話?”他吹掉鏟刃上的浮土,“誰愛看誰看。告訴下面的人,奠基儀式,下週三,照常舉行。”
“可……可是施工隊……”
“施工隊的事,我來解決。”陸-北-崢沒多解釋,只丟下這麼一句。
奠基儀式當天,天朗氣清。
城東這塊新拍下的土地上,彩旗招展,紅色的地毯從工地入口一首鋪到了臨時搭建的主席臺上。市裡來了好幾位領導,各大報社的記者也架起了長槍短炮。
郭老闆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臉上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因為主席臺後面,那片本該打好樁基的土地,還是一片平地。施工隊,一個都沒來。
他湊到陸北-崢身邊,壓低了聲音:“陸先生,這可怎麼辦?等會領導剪綵,連個動工的樣子都沒有,咱們這臉可就丟到全市去了!”
陸北崢看都沒看他,只是抬手看了看錶。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口號聲,從遠處傳來。
“一!二!三!西!”
聲音洪亮,地皮都在震。
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支近百人的隊伍,正邁著整齊的步伐,開進了工地。他們統一穿著嶄新的藍色工裝,頭上戴著安全帽,手裡卻沒拿任何工具,就那麼赤手空拳,精神頭比正規軍還足。
領頭的,正是老兵張貴。
他們走到主席臺前,“唰”地一下,自動站成了十個整齊的方隊。
郭老闆看傻了:“這……這是……”
“我的施工隊。”陸北崢淡淡地說道。
原來這一個月,他壓根沒再去找外面的施工隊,而是把“鐵盾安保”裡所有工程兵出身的兄弟都組織了起來,又從老家叫來了一批信得過的退伍老兵,自己拉起了一支隊伍。
市長看到這支紀律嚴明得不像工人的隊伍,也是嘖嘖稱奇,走過來拍了拍陸北崢的肩膀:“陸將軍,你這手筆,不減當年啊!”
儀式總算能按時開始了。
可就在市長拿起剪刀,準備剪綵的瞬間,一陣刺耳的、由遠及近的轟鳴聲,打斷了喜慶的音樂。
幾十輛黑色的摩托車,像一群發了瘋的野蜂,從馬路兩頭呼嘯而來。車上的人,清一色的黑夾克,剃著青皮,手裡拎著鐵鏈和鋼管。
他們沒有衝進工地,而是將整個工地外圍的馬路堵得水洩不通,然後同時熄火,下車。近百號人,就那麼抱著胳膊,嘴裡叼著煙,一臉痞氣地看著工地裡的人,也不說話,就用那種看死人的眼神盯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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