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那句“特大火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了現場所有喜慶的氛圍上。
前一秒還在為剪綵鼓掌的賓客和記者，下一秒全都變了臉色。主席臺上的音樂戛然而止，只剩下遠處越來越近、越來越淒厲的救護車笛聲。
市長的手還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己經凝固。他看著陸北崢，聲音裡帶著一股子不敢置信的凝重：“寶安玩具廠？那家廠子，我上個月才去視察過，裡面全是十幾二十歲的女工！”
話音未落，第一輛救護車己經瘋了一樣衝進工地，一個急剎車停在眾人面前。車門拉開，一股濃烈的、皮肉燒焦的焦糊味混雜著塑膠的毒氣味，撲面而來。
兩個護士抬著一個擔架衝下來，擔架上的女孩，身上的衣服己經燒成了黑色的布條，黏在血肉模糊的皮膚上。她沒有哭喊，只是睜著一雙被濃煙燻得通紅的眼睛，身體因為劇痛而小幅度地抽搐著。
“快！讓開！都讓開！”跟車醫生嗓子都喊啞了，“市人民醫院、區中醫院，所有燒傷科床位全都滿了！連走廊都躺不下了！我們只能往這送！”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甚至還有工廠拉貨用的麵包車、好心市民開來的私家車。一時間，工地門口被堵得水洩不通。一個個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年輕生命，被從車上抬下來，空氣裡全是壓抑的呻吟和絕望的哭泣。
郭老闆看著這如同人間地獄般的景象，兩腿一軟，差點沒坐到地上去。他一把抓住蘇軟軟的胳膊，嘴唇都在哆嗦：“蘇……蘇總！不能收啊！絕對不能收！這……這都是重度燒傷！一個病人，就能把咱們醫院的家底都掏空！而且……而且廠子老闆肯定跑了，這醫藥費找誰要去啊！”
他的話，說出了在場所有醫院管理層的心聲。
果然，市長的秘書接了幾個電話後，臉色慘白地跑過來：“市長，剛得到訊息，玩具廠的老闆李來福，己經卷款跑路了！海關那邊，查不到他的出境記錄！”
郭老闆聽到這話，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他幾乎是在哀求蘇軟軟：“蘇總，您聽到了嗎？這就是個無底洞！咱們是醫院，不是慈善堂啊！我們鬥不過王德發，也填不了這個坑！”
蘇軟軟沒有理他。她只是走到第一個被送來的女孩面前，蹲下身，輕輕撥開黏在她臉上的頭髮。女孩的眼睫毛己經被燒光，看著蘇軟軟，那雙眼睛裡，全是祈求。
蘇軟軟站起身，環視了一圈這片哀鴻遍野的土地。她看著那些因為疼痛而扭曲的年輕臉龐，看著那些因為絕望而空洞的眼神。
然後，她轉過身，對著身後所有己經嚇傻了的醫護人員，下達了開業以來最瘋狂的一道命令。
“周姐，通知下去，醫院從現在開始，停止接收其他所有病人。”她的聲音不大，卻蓋過了現場所有的嘈雜，“清空三樓、西樓所有病房，全部改成臨時燒傷監護室。不夠，就把二樓的美容中心也清出來。再不夠，走廊裡加床！”
郭老闆的眼睛瞪得像銅鈴：“蘇總！你瘋了！錢呢？錢從哪裡來！”
“所有傷員，一切治療費用，全免！”蘇軟軟看著郭老闆，也看著在場所有記者黑洞洞的鏡頭，一字一頓。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陸北崢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在蘇軟軟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動了。他一步跨到那支自己組建的施工隊面前，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是山一樣的沉穩。
“張貴！”
“到！”老兵張貴昂首出列。
“工地，即刻停工！”陸北崢的聲音，如同軍令，“你手下所有工程兵，全部轉為後勤保障組！拆掉所有工棚裡的床板，改造成臨時擔架！搭建臨時帳篷，作為家屬等候區！”
“是！”
“鐵盾安保！”
“到！”幾十個黑衣漢子齊聲怒吼。
“拉起三道警戒線！一道，隔開記者和家屬！二道，開闢生命通道，保證所有救護車輛暢通無阻！三道，守住醫院大樓，除了醫護人員和傷員，任何人不得入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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