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崢剛踏進辦公室，就看到一個珠光寶氣的女人正激動地將一本香港娛樂雜誌拍在蘇軟軟的桌上。
“蘇主任！我就要這張臉！一模一樣！錢不是問題！”女人的聲音尖利，手指甲上鮮紅的蔻丹，重重地戳在雜誌封面上那個當紅女星笑得燦爛的臉上。
她身後的沙發上，郭老闆的眼睛亮得像兩個二百瓦的燈泡，搓著手，臉上全是掩不住的狂喜。這哪裡是病人，這分明是一座會走路的金礦！
蘇軟軟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那本雜誌，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女人。女人的五官其實不差，只是因為常年焦慮，眉宇間有股揮之不去的刻薄。
“女士，每個人的骨骼結構都是獨一無二的。整形手術的目的是在您自身的基礎上進行最佳化和改善，而不是複製貼上。”蘇軟軟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公式，“我做不到把你變成她。”
“做不到？”女人拔高了聲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外面都傳瘋了！說你蘇神醫能把燒成炭的人都救回來，能憑空造出皮來！現在讓你給我換張臉，你說你做不到？你是看不起我，還是嫌錢少？”
她“啪”地一聲，將一個厚實的信封摔在桌上，裡面的鈔票散出來一角。
“這裡是五萬定金！不夠我再加！只要你點頭，我再給你加十萬！”
郭老闆的呼吸都粗重了。十五萬！就動動刀子的事！他恨不得現在就替蘇軟軟答應下來。
“這不是錢的問題。”蘇軟軟將那個信封推了回去，“這是醫學原則的問題。我建議您先去看看心理醫生，或許對您的幫助更大。”
“你……你說我有病？”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了起來，指著蘇軟軟的鼻子就要開罵。
陸北崢往前站了一步，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女人罵到一半的髒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她看著陸北崢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住了，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她哆哆嗦嗦地抓起桌上的信封和雜誌，嘴裡不清不楚地罵了幾句，灰溜溜地跑了。
“哎！哎！別走啊！”郭老闆追了兩步，沒追上，急得首拍大腿，“蘇總啊！我的蘇大菩薩！你這是幹什麼啊！送上門的財神爺，你怎麼就往外推啊！”
“她不是財神爺，是麻煩。”蘇軟軟揉了揉太陽穴。
可她沒想到，這個麻煩，只是一個開始。
不知道是誰在外面傳的，說國際友好醫院的蘇主任有“換頭”的本事，只要錢給夠，天仙的臉都能給你安上。
一時間，醫院的美容中心，徹底變了味。
以前來諮詢的，大多是些因為意外留下疤痕，或者對自身某個部位有輕微不滿，想要改善的正常求美者。現在，候診大廳裡坐著的，人手一本娛樂雜誌或者明星海報。
“醫生，我就要這個鼻子，又高又挺！”一個塌鼻樑的女孩指著畫報上一個混血男模說道。
“我不管，我就要這雙眼睛！做不出來我就去告你們！”一個單眼皮的女人，拿著一張女明星的大頭照，態度強硬。
整個候診區，彷彿成了大型明星臉許願池。護士們被這些千奇百怪的要求弄得焦頭爛額，每天光是解釋“人和人的骨頭不一樣”，嗓子都快說啞了。
郭老闆看著這番景象，又痛苦又快樂。痛苦的是蘇軟軟一個都不接，快樂的是，這些人帶來的潛在利潤，讓他每天晚上做夢都能笑醒。
他再次衝進了蘇軟軟的辦公室，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預約登記表。
“蘇總！你看！這都排到下下個月了！全是點名要您主刀的‘大專案’！我粗略算了一下，要是這些單子全接了，咱們年底就能把買地的錢全賺回來，還能富餘出一棟樓！”
“然後呢？”蘇軟-軟看著他，反問了一句，“然後讓咱們醫院的招牌，從‘燒傷重建中心’，變成‘明星臉複製工廠’？”
“這有什麼不好？名氣有了，錢也有了！咱們可以買最好的裝置，請最好的醫生，蓋最大的樓！”郭老闆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郭老闆，我問你，假如我們真的給那個女人做了手術，你覺得她會滿意嗎？”蘇軟軟打斷了他，“她的鼻子，眼睛，嘴巴，都按照那個明星的樣子做了，可她照鏡子的時候，發現自己還是自己，不是那個明星。她會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