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滋病。
這三個字從周姐的嘴裡擠出來，像三顆生鏽的釘子，狠狠砸進了天台死寂的空氣裡。
風停了。
腳下城市的萬家燈火，好像也暗淡了下去。
陸北崢的身體在一瞬間就繃緊了，他不是醫生，但他知道這兩個字在部隊裡意味著什麼。那不是病，那是比敵人的子彈還可怕的絕密檔案，是能讓一個鐵打的漢子一夜之間被所有人孤立的瘟疫。
“訊息確認了嗎？有沒有可能是誤診？”蘇軟軟的聲音很穩，但只有抱著她的陸北崢能感覺到，她的指尖冰涼。
“血檢做了三遍，結果都一樣。”周姐的臉色白得像紙，聲音裡帶著哭腔，“現在檢驗科那邊己經炸了鍋！接觸過血液樣本的兩個實習生，嚇得當場就坐在了地上！主任，那個病人……王思明，現在就在七樓的急診搶救室，血管瘤破裂還在滲血，誰……誰都不敢進去！”
王思明，王德發的獨生子。
這個名字讓陸北崢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真是冤家路窄。
三人還沒從天台下去，郭老闆己經連滾帶爬地衝了上來，他那身嶄新的定製西裝被跑得全是褶子，領結都歪到了一邊。
“蘇總！出大事了！天塌下來了！”他一把抓住蘇軟軟的胳膊，手抖得不成樣子，“退了！全退了！樓下大廳的病人，一聽到風聲，當場就辦了出院手續！還有幾個剛交了錢準備做手術的，現在堵在前臺鬧著要退錢！”
他指著樓下廣場上還沒散盡的賓客車輛，聲音淒厲：“咱們的開業典禮，就要變成關門大吉了！蘇總，聽我一句勸，趕緊把那個瘟神給我轉走！轉到市傳染病醫院去！咱們惹不起啊！”
軟崢大廈的頂樓，剛剛還見證了無上榮光，轉眼間，就成了風暴的中心。
七樓，急診科。
曾經是醫院最繁忙、最有序的地方，此刻卻瀰漫著一股死寂的恐慌。走廊裡空無一人，護士站的護士們遠遠地躲在角落，交頭接耳，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
搶救室的門緊閉著，門縫底下，隱約能看到一絲暗紅色的血跡滲了出來。
蘇軟軟和陸北崢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主任！”一個年輕醫生看到蘇軟軟，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可剛往前走了一步，又觸電般地退了回去，眼神躲閃，“病……病人血壓在持續下降，心率己經到了一百三，再不止血，隨時會休克。”
“手術室準備好了嗎？”蘇軟軟問。
“準備是準備好了……”年輕醫生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但是麻醉師和幾個助手……都說家裡臨時有急事，請假了。”
所謂的急事，不過是藉口。
“混賬！”郭老闆氣得破口大罵，“老子平時好吃好喝供著他們，關鍵時刻一個個都當了縮頭烏龜！”
蘇軟軟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她走到搶救室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能看到裡面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年輕人。他還很年輕，臉色慘白，因為失血和疼痛，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抽動。
他不是一個名字，不是一個代號，他是一個病人。
“周姐。”蘇軟軟轉過身，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走廊的嘈雜都安靜了下來，“去取三套最高級別的生物安全防護服來。另外，通知血庫，準備八百毫升A型血。”
“主任，您要……”周姐的眼睛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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