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崢那聲嘶吼，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惶，震得整個護士站的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他打橫抱起懷中失去知覺的妻子，那雙抱過槍、扛過炮、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抑制不住地發緊。懷裡的人那麼輕，輕得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走。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救她！
“檢查室！把全院最好的內科專家給我叫過來！現在！”
他的聲音像命令，又像哀求。整個剛從颱風肆虐中緩過勁來的醫院，因為他這一句話，再次高速運轉起來。剛下手術檯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周姐，連滾帶爬地去打電話。幾個年輕護士推著平車衝過來，卻被陸北崢一個眼神逼退。他抱著蘇軟軟，一步一步，走得極穩，彷彿懷裡抱著的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特護病房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被緊急從家裡叫回來的內科劉主任，一個年近六旬的老專家，頂著一頭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頭髮，拿著聽診器，仔細地檢查著。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陸北崢就站在病床邊，像一尊鐵塑的雕像，一動不動。他身上的雨衣還沒脫，混合著雨水和汗水的液體順著衣角滴落在地，積了一小灘水漬。
“怎麼樣？”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劉主任放下聽診器，又翻了翻蘇軟軟的眼瞼，沉吟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開了口：“陸先生，您別太緊張。蘇主任這是典型的勞累過度，加上長期精神壓力大，導致內分泌嚴重失調。”
“說結果。”陸北崢打斷他，他不要聽過程。
劉主任被他那股子氣勢壓得頓了一下，扶了扶老花鏡，用一種更委婉的說法道：“身體底子是好的，就是……就是到了這個年紀，女人嘛，都會有這麼個階段。說通俗點，有點……更年期的前兆。”
更年期？
這三個字像三顆陌生的子彈，射進了陸北崢的耳朵裡。他打過仗，剿過匪，跟資本家鬥過心眼，跟老天爺掰過手腕，可這三個字，他完全不認識。這是一種什麼病？嚴不嚴重？能不能治好？
他看著病床上蘇軟軟那張蒼白的臉，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席捲了他的全身。這是他無法掌控的敵人，是他用拳頭和槍都無法解決的問題。
“需要怎麼治？”他問。
“治倒也談不上。”劉主任擺了擺手，“關鍵是調理。得靜養，不能再操勞了。心情要舒暢，營養要跟上。我開些安神補氣的藥，主要還是得靠養。”
“知道了。”陸北崢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劉主任和一群護士剛退出病房，陸北崢就關上了門。他走到床邊，俯下身，用他粗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蘇軟軟的臉頰。然後，他站首身體，拿出了他的大哥大。
電話第一個打給了郭老闆。
“老郭，給我找，全香港，不，全世界最好的，給女人調理身體的補品。什麼燕窩、花膠、冬蟲夏草，不管多少錢，有多少要多少！今天晚上，我要在醫院看到東西！”
不等郭老闆在那頭髮出殺豬般的嚎叫，陸北崢己經掛了電話。
第二個電話，打給了張貴。
“通知下去，鐵盾安保從現在開始，接管軟崢大廈頂層，二十西小時三班倒。除了我，任何人不準上樓。另外，把蘇主任辦公室所有的檔案、病歷，全部給我搬到樓下來！”
他要把她的工作，徹底隔絕。
蘇軟軟醒來的時候，己經是第二天中午。陽光透過被颱風洗刷得乾乾淨淨的玻璃窗照進來，暖洋洋的。她動了動，才發現自己躺在特護病房裡，手背上還扎著輸液的針頭。
陸北崢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他看到她醒了，緊繃的臉部線條才鬆動了一點。
“醒了？餓不餓？”
“我怎麼了？”蘇軟軟想坐起來，卻被他按住了肩膀。
“醫生說你累著了，要靜養。”陸北崢言簡意賅，避開了那個讓他頭疼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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