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那句“我想好了”，讓病房裡因為一碗湯而緊繃的氣氛，出現了一絲裂縫。
陸北崢端著那碗黑乎乎的湯，眉頭擰著，視線卻越過碗沿，落在了兒子那張平靜的臉上。蘇軟軟也靠在床頭，原本因為被逼喝藥而透出的無奈，被一種更深的關切所取代。
那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被安安用兩根手指捏著，遞到了床前。紙張很普通，就是學校發的最常見的那種成績單和志願表，但此刻，它重若千斤。
“爸，媽。”安安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沒有任何少年人查分時的激動或緊張。
陸北崢放下手裡的湯碗，那動作裡帶著一股子不耐煩，但更多的是一個父親掩飾不住的期待。他沒伸手去接那張紙，只是沉聲問：“考了多少？”
安安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將那張紙，平平整整地攤開在蘇軟軟面前的床頭櫃上。
一行列印的數字，清晰地戳在那裡。
總分：688。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蘇軟軟看著那個數字，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兒子的手背。
陸北崢盯著那個數字，看了足足有十秒。他那張在臺風裡都面不改色的臉上，肌肉線條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他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病房裡來回踱了兩步，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熊。
“好！好小子！”他低吼了兩聲，聲音裡壓著一股子快要噴發出來的巨大喜悅。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人“砰”的一聲推開了。郭老闆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還提著一個剛從香港買回來的名貴保溫盒，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
“蘇總！我又給您弄來了上好的血燕！您快……”他話說到一半，一眼就瞥見了床頭櫃上那張成績單，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小眼睛瞪得溜圓。
“六……六百八十八？！”郭老闆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手裡的保溫盒“咣噹”一聲掉在地上，裡面的湯汁灑了一地，他也顧不上了，“我的老天爺！今年的狀元是多少分來著？這……這分數，清華北大不是閉著眼睛隨便挑？！”
他這一嗓子，把門外走廊裡幾個路過的護士都給驚動了，紛紛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陸北崢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走過去，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安安的肩膀上，連拍了三下。
“臭小子！爭氣！”他的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驕傲，“想好了沒有？去京城還是去上海？清華的精密儀器，還是北大的物理系？你說，你想要什麼，爸都給你弄來！”
他幾乎己經看到了兒子光輝燦爛的未來。他的兒子，不用再像他一樣，在泥裡滾，在血裡爬。他的兒子，將是這個國家最頂尖的科學家，是坐在窗明几淨的辦公室裡，受萬人敬仰的天之驕子！
郭老闆也在一旁眉飛色舞地附和：“對對對！必須是清華北大！安安少爺，你聽郭叔的，報金融！以後出來就是管錢的！咱們家這商業帝國，正好需要一個頂樑柱啊！到時候……”
“我報國防科技大學。”
安安平靜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郭老闆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陸北崢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
整個病房，落針可聞。
“你……你說什麼？”陸北崢緩緩地轉過頭，一字一頓地問，那聲音裡，己經沒了半分喜悅，只剩下冰冷的質問。
“國防科技大學，指揮自動化與軍事運籌學專業。”安安重複了一遍，沒有半分退縮，他首視著自己父親的眼睛。
“混賬！”
陸北【崢】猛地一拍床頭的櫃子，那實木的櫃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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