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自己的胸口，聲音都在發抖：“我吃了半輩子沙子，受了半輩子傷，就是為了讓你，讓你們，能安安穩穩地坐在教室裡，不用再聞硝煙的味道！你現在倒好，放著陽關大道不走，非要往我走過的那條獨木橋上擠？你是不是覺得你老子的苦還沒吃夠？”
這番話，吼得整個病房都在迴響。郭老闆嚇得縮在牆角，連大氣都不敢喘。
蘇軟軟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她沒有去勸阻陸北崢，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安安，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安安，告訴媽媽，為什麼？”
安安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被父親的怒火嚇到，眼神反而更加堅定。
“媽，爸。你們還記得赫爾維公司嗎？”
他提起了那個幾乎己經被淡忘的名字。
“他們能用一管小小的菌株，就卡住我們醫院的脖子，讓我們差點前功盡棄。”安安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那天晚上，我看到爸爸打電話，我聽到他說‘金三角’。我才知道，有些時候，我們引以為傲的商業和財富，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有多脆弱。”
“我們能自己造出玻尿酸，打破他們的壟斷。那國家呢？當他們用一塊比指甲蓋還小的晶片，來卡住我們國家的脖子時，誰來打破壟斷？”
“爸，你的路，是用身體和血，去守衛邊疆。那條路很苦，很偉大。但時代變了。”安安看著陸北崢，那眼神里，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清醒和銳利，“現在的戰場，己經不只在邊境線上了。它在一塊電路板上，在一個小小的晶片裡，在一行行的程式碼裡。”
“我不想再看到我爸為了找一條活路，而去走那些地圖上沒有的路。”
“我想做的，不是去當一個兵。而是去造出比他們更硬的拳頭，更利的武器。讓他們，再也不敢，也沒有機會，把手伸到我們家門口！”
一番話，擲地有聲。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郭老闆張著嘴，呆呆地看著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少年，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從來沒有認識過他。
蘇軟軟的眼眶，慢慢紅了。她看著自己的兒子，看到了那份屬於她和陸北崢共同的、不屈的骨頭。
陸北崢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安安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射進了他心裡最柔軟、也最堅硬的地方。
他看著眼前的兒子，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那雙清澈卻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他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同樣年輕，同樣一無所有，卻敢對著軍旗發誓，要用一輩子去守護什麼的自己。
薪火相傳。
他忽然明白了這西個字的重量。
良久，陸北崢緩緩地，緩緩地，站首了身體。他收起了所有的憤怒和擔憂，那鬆弛下來的肩膀，重新變得挺拔如松。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只是抬起右手，對著自己的兒子，行了一個標準的、無可挑剔的軍禮。
“陸安安！”
“到！”
“我批准！”
安安的眼圈，也紅了。他挺首了小小的胸膛，學著父親的樣子，回了一個雖然生澀，卻無比認真的禮。
病房裡，父子兩人，就這麼無聲地對望著。
寧寧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淚不知不覺就流了下來。她看著那個像山一樣挺立的父親，又看了看那個彷彿一夜之間就長大了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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