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闆那句“航空母艦”的比喻，像一塊巨石，砸在剛剛平靜下來的會議室裡。
“上市？”蘇軟軟的眉頭擰了起來，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帶著一股子天然的排斥，“老郭，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建這家醫院是為了什麼？一旦上市，我們就要對股東負責，對利潤負責。到時候，那些燒傷的女工，那些沒錢看病的老鄉，在財務報表上，可就是一個個負資產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剛剛還亢奮的郭老闆，額頭冒出了一層冷汗。
“蘇總，我不是那個意思！”郭老闆急得首擺手，“我就是……我就是怕了！這次寧寧的事，要不是陸先生有通天的手段，咱們有多少錢都沒用！可陸先生總有老的一天，咱們不能什麼事都指望他老人家去拼命啊！”
他指著那份上市計劃書，聲音裡帶著哀求：“咱們把它做成一個誰也動不了的龐然大物！讓它自己就能扛住風雨！以後，就再也沒人敢動咱們一根汗毛了！”
這番話，說到了蘇軟軟的心坎裡。寧寧的事，是她心裡一根拔不掉的刺。
會議室裡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看著蘇軟軟，等著她做最後的決定。
“上。”
開口的，是陸北崢。
他從始至終都靠在牆邊，此刻往前站了一步，整個會議室的光線都好像被他擋住了一部分。
他走到蘇軟軟身邊，那雙大手覆在了妻子的手上。
“軟軟，老郭說得對。以前，我們打架，用的是拳頭和刀。後來，我們跟人鬥，用的是技術和人心。”陸北崢看著自己的妻子，那雙眼睛裡，沒有對金錢的慾望，只有一種最原始的鬥爭邏輯，“現在，遊戲規矩變了。別人想用錢來砸垮我們，那我們就用他們的規矩，建一堵比他們更高的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上市，不是為了圈錢。是為了告訴所有人，這艘船，有自己的規矩。誰想上來，就得守我們的規矩。誰想動它，就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整個資本市場的怒火。”
陸北崢的話，像一把鑰匙，解開了蘇軟軟心裡最後的枷鎖。
她反手握住丈夫的手，抬起頭，看著會議室裡所有的人，重新恢復了那個說一不二的蘇院長的氣場。
“好。”她只說了一個字，“那就上。”
……
一年後。香港。
中環的聯合交易所，人聲鼎沸，閃光燈像是不要錢一樣，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無數金融精英、媒體記者，將小小的敲鐘臺圍得水洩不通。今天，是軟崢國際醫療集團，正式掛牌上市的日子。
蘇軟軟就站在那口巨大的銅鑼前。
她沒有穿職業套裝，而是選了一身素雅的湖藍色旗袍，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沒有佩戴任何奢華的珠寶。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和周圍喧囂浮躁的環境格格不入，卻自成一道最安定的風景。
郭老闆穿著一身嶄新的定製西裝，激動得滿臉通紅，不停地跟周圍的來賓握手寒暄，那張胖臉上的笑，咧得比誰都開。
臺下，人群的最後方。
陸北崢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舊的中山裝，雙手抱在胸前，靠在牆柱上。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和周圍那些掛著精緻面具的金融人士比起來，像是一塊未經打磨的原石。
很多人都在猜測，這個看起來像司機多過像老闆的男人，到底是誰。
沒人知道，這個即將誕生百億市值的醫療帝國，是他用半生戎馬，為自己的妻子，打下來的江山。
上午九點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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