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尖銳的電話鈴聲，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將滿室的旖旎和溫情割得支離破碎。
蘇軟軟窩在陸北崢懷裡的身體，能清晰地感覺到，抱著她的那具軀體在聽到鈴聲的剎那，每一塊肌肉都瞬間繃緊了。
前一秒還縈繞在她耳邊的笨拙情話和滾燙呼吸，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北崢緩緩鬆開她，那張剛剛還帶著一絲懊惱和無措的臉，此刻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硬。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客廳，寬闊的後背像一堵沉默的牆，將所有的柔情都隔絕在外。
“講。”
他拿起聽筒，只吐出一個字。
蘇軟軟的心也跟著這個字，沉到了谷底。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麼，陸北崢一直沒有再出聲，只是聽著。屋子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壓抑得讓人胸口發悶。蘇軟軟坐在床邊，連大氣都不敢出，只能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投下一片沉重的陰影。
幾分鐘後，他重重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沒有回頭，也沒有解釋。
他徑直走到牆角的櫃子前，開啟那把老舊的銅鎖，從裡面取出了一支保養得油光鋥亮的步槍，還有一排黃澄澄的子彈。
蘇軟軟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看著他從容地拉開槍栓，檢查槍膛，又拿出通條和槍油，坐在桌邊，開始一下一下。專注地擦拭著那支冰冷的武器。金屬機件拆卸。組合發出的“咔噠”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他沒有說要去哪，要做什麼。
可他手裡的槍，已經說明了一切。
蘇軟軟慢慢地從床上下來，赤著腳，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身後。她想問，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那個年代，部隊的任務都是機密，家屬不該問，也不能問。
她就那麼站著，看著他把每一個零件都擦得一塵不染，再重新組裝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又從櫃子裡拖出一個打了補丁的軍綠色行軍包，開始往裡塞東西。壓縮餅乾。急救包。水壺……每一樣，都透著一股奔赴戰場的肅殺。
蘇軟軟的眼睛澀得發疼。
她默默地走上前，拿起那個被他扔在一邊的空背囊。背囊的一角，被磨出了一個洞。她什麼也沒說，轉身回屋，從針線笸籮裡找出最結實的麻線和針，就著燈光，開始一針一線地縫補。
她縫得很慢，很用力，彷彿要把自己所有的擔憂和恐懼，都縫進那細密的針腳裡。
屋子裡靜得可怕，只有麻線穿過帆布的“簌簌”聲，和男人整理裝備的細碎聲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停下了動作。
他走到她身邊，高大的身影將她和燈光一起籠罩。
蘇軟軟沒有抬頭，手裡的動作也沒停。
“軟軟。”他喊了她一聲，聲音沙啞。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依舊沒有抬頭。
“櫃子最下面那個鐵盒子裡，有三百塊錢，還有一些全國糧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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