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風,吹得那張墨跡淋漓的大字報獵獵作響,也吹得政委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扶了扶眼鏡,一字一句地看完了那張大字報上的內容。周圍的空氣凝固了,所有看熱鬧的軍嫂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蘇軟軟就站在公告欄前,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在風中不肯彎折的小白楊。她不看政委,也不看人群,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寫的那些字上,每一個字,都帶著她的憤怒和決心。
“把趙文彬帶過來!”政委的聲音不響,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兩個紀檢幹事立刻領命而去,沒過五分鐘,就被蘇軟軟用掃帚打得抱頭鼠竄的趙文彬,被一左一右地架了回來。他頭髮凌亂,衣服上還沾著灰,臉上那道被信封劃出的紅痕格外醒目。
“政委……我……”趙文彬一看到這陣仗,腿肚子都開始打轉。
政委沒有理他,而是轉向蘇軟軟,那張嚴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溫和:“小蘇同志,你受委屈了。”
僅僅一句話,蘇軟軟的眼眶就紅了。這些天的委屈。擔憂和強撐,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出口。
“陸北崢同志在前線為國拚命,他的家人,我們就有責任保護好!”政委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刀子一樣射向趙文彬,“而你,趙文彬!身為軍人,不僅動搖軍心,還騷擾功臣家屬!你的思想,已經爛到了根子裡!你身上的這身軍裝,不配再穿了!”
趙文彬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全靠兩邊的幹事架著才沒倒地。
“從今天起,撤銷趙文彬所有職務,開除軍籍!立刻遣返原籍!”政委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鐵錘,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另外,全軍區通報批評!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就是造謠生事的下場!”
處理完趙文彬,政委又看向那些圍觀的軍嫂,語氣沉重:“軍屬是軍隊的後盾,不是後院!以後誰再敢在背後嚼舌根,搞這些烏煙瘴氣的事情,一律按破壞部隊團結論處,嚴懲不貸!”
人群裡,幾個平日裡最愛說三道四的婆娘,都嚇得縮起了脖子。
政委最後走到蘇軟軟面前,看著這個身形單薄卻眼神堅定的年輕姑娘,點了點頭:“小蘇同志,你做得很好。你是陸北崢的驕傲,也是我們軍區的驕傲。”
那一天,蘇軟軟成了整個軍區大院的傳奇。再也沒有人敢在背後議論她的是非,見到她,都客客氣氣地喊一聲“蘇大夫”。
日子一天天過去。
院子裡那片被她翻過的菜地,青菜已經收了一茬又一茬。秋風吹過,牆角那棵不知名的小樹,葉子也由綠轉黃。
三個月,九十多天,兩千多個小時。
蘇軟軟每天按時去衛生所幫忙,回家就把屋子收拾得一塵不染。她把陸北崢交代的那幾處錢和票都原封不動地放著,花的每一分錢,都是她自己在衛生所幫忙,軍嫂們硬塞給她的“診金”。
她瘦了,下巴都尖了,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前更有神采。
她每天最期盼的,就是郵遞員那輛綠色的腳踏車。可自從第一封信後,就再也沒有了訊息。她寫了厚厚一沓的回信寄了出去,也石沉大海。
她把那片小小的楓葉夾在一本書裡,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拿出來看一看。那片乾枯的紅葉,是她全部的念想。
這天下午,整個軍區大院忽然沸騰了。
“回來了!回來了!慰問演出團去前線帶回訊息了,咱們的部隊打了大勝仗,今天凱旋!”
“聽說這次任務完成得特別漂亮,上頭要給立功的同志開表彰大會呢!”
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了每一個角落。軍嫂們紛紛從屋裡跑出來,臉上掛著激動又緊張的笑容,朝著大院門口湧去。
蘇軟軟正在給一個孩子推拿,聽到外面的喧鬧聲,手上的動作一頓。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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