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軟……別……哭……”
那幾個字，從他乾裂的嘴唇裡擠出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和沙土的味道，卻像一把鑰匙，瞬間鎖住了蘇軟軟決堤的淚腺。
她看著擔架上那個男人，那張在槍林彈雨裡都未曾有過半分畏懼的臉，此刻卻因為疼痛而眉頭緊鎖。他明明已經昏過去了，卻還在憑著本能，想要抹去她的眼淚。
蘇軟軟的腦子“嗡”的一聲，所有的慌亂和恐懼，都被這句呢喃擊得粉碎。
她不能哭。
她的男人從鬼門關爬了回來，她要是哭哭啼啼的，不是在給他添堵嗎？
“我不哭。”蘇軟軟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站直了身體。
“醫生！衛生員！快！送手術室！”政委和幾名幹部已經衝了過來，指揮著醫護人員將擔架抬上旁邊的急救車。
蘇軟軟一言不發，就那麼跟在急救車旁邊跑。她的眼睛裡，再也看不到周圍歡呼或驚愕的人群，只剩下擔架上那個緊閉著雙眼的男人。
車輪碾過地面，她的心也跟著一顛一顛的。
“小蘇同志！”政委在後面喊她，“你上我的車，我送你去醫院！”
蘇軟軟這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滿臉關切的政委，點了點頭。
軍區醫院裡，手術室的紅燈亮了起來，像一隻嗜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走廊裡每一個焦急等待的人。
蘇軟軟就靠著冰冷的牆壁，一動不動地站著。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嫂子和幾個相熟的軍嫂也趕了過來，手裡提著暖水瓶和飯盒。
“小蘇，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先喝口熱水。”李嫂子把水杯塞到她手裡。
蘇軟軟機械地接過來，杯子的溫度，卻暖不透她冰涼的指尖。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門被推開，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滿臉疲憊。
“家屬在哪？”
“我是！”蘇軟軟猛地衝了過去，聲音都在發緊，“他怎麼樣？”
“子彈取出來了，萬幸沒有傷到主動脈，骨頭也接上了。”醫生摘下口罩，看了她一眼，又補充道，“但是彈片擦傷了神經，腿能不能完全恢復到以前的樣子，還要看後續的恢復情況。病人失血過多，很虛弱，這幾天是關鍵期，需要人二十四小時守著。”
蘇軟軟的心，高高提起，又重重落下。
活著就好。只要他還活著，比什麼都強。
陸北崢被轉入了特護病房，和他一起住進來的，還有另外兩個在這次任務裡受了重傷的營級幹部。
病房裡，濃重的消毒水味混雜著血腥氣，讓人胸口發悶。
陸北崢躺在病床上，依舊昏迷著，臉上被護士擦洗乾淨了，露出了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皮膚。他的那條傷腿被高高吊起，纏著厚厚的紗布，旁邊的輸液瓶裡，淡黃色的藥液正一滴一滴地輸進他的身體。
從那天起，蘇軟軟就把醫院當成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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