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林雪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刮在寂靜的夜裡。
蘇軟軟懷裡那股又想哭又想笑的勁兒瞬間就沒了。
陸北崢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他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穿過窗戶,落在院子中間那個女人的身上,屋子裡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陸團長,我可沒別的意思,就是羨慕嫂子,有您這麼個有本事的男人護著,我們這種沒門路的,想考大學可就難嘍。”林雪還在那自說自話,手裡的搪瓷盆被她捏得緊緊的。
蘇軟軟從陸北崢懷裡直起身子,她看都沒看窗外一眼,只是拿起桌上那本被她翻得起了毛邊的數學習題冊,重新坐回了燈下。
“陸北崢,這道題的輔助線,你再給我講講。”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院子裡。
這是一種最徹底的無視。
院子裡的林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甩了幾個巴掌。她看著屋裡那對男女,一個專心致志地講題,一個心無旁騖地聽講,那溫馨又默契的氛圍,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她的心裡。
她咬著牙,端著盆,轉身回了自己屋。
“砰”的一聲,門被她重重摔上。
屋裡,陸北崢看著身邊重新埋頭苦讀的小女人,眼裡的冷意散去,換上了一抹他自己都沒察色的柔和。
他沒再提那個女人,只是拿起蒲扇,繼續一下一下,有節奏地為她扇著風。
日子一天天過去,離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
整個軍區大院都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蘇軟軟的生活更加規律,除了去衛生所,所有的時間都泡在了書山題海里。
而林雪,卻像是變了個人。
她不再跑到院子裡說酸話,反而變得熱絡起來。今天給蘇軟軟送一碗自己做的疙瘩湯,明天又拿兩根自家地裡長的黃瓜。
“嫂子,你複習得怎麼樣了?我這幾天看書看得頭都大了,你可真有毅力。”她笑著,那張清秀的臉上滿是關切。
蘇軟軟只是客氣地收下東西,不鹹不淡地應付兩句,從不多說。
陸北崢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這天晚上,他把警衛員小張叫到一邊。
“從明天起,你換上便裝。”陸北崢拄著拐,看著隔壁那扇緊閉的房門,“盯著點,特別是考試那天。她要是有什麼異動,或者有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靠近嫂子,直接拿下,不用請示。”
小張心裡一凜,立刻挺直了腰板:“是!保證完成任務!”
終於,到了高考這天。
天剛矇矇亮,蘇軟軟就醒了。
陸北崢起得比她還早,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個熱乎乎的白麵饅頭和一碗臥了荷包蛋的雞蛋羹。
“吃了再去。”他把筷子遞給她。
蘇軟軟心裡緊張,沒什麼胃口,但還是乖乖地坐下,一口一口地吃著。
吃完飯,陸北崢拿過她早就準備好的文具袋,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兩支削得尖尖的鉛筆,一塊嶄新的橡皮,還有那張決定命運的。蓋著紅章的准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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