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喇叭裡那莊重又洪亮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斧子,劈開了屋裡凝滯的空氣。
“……凡是符合條件的工人。農民。上山下鄉和回鄉知識青年。復員軍人。幹部等,均可報名參加……”
恢復高考了!
這四個字,像一道刺目的閃電,瞬間照亮了蘇軟軟混沌的腦海。
身世的謎團,血緣的糾葛,那份突如其來的。沉重得讓她喘不過氣的“高幹後代”身份,在這一刻,都被這則改變無數人命運的訊息給沖刷得退居其次。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剛剛還被震驚和茫然佔據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地滋長。
那是一種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渴望,一種能將命運牢牢攥在自己手心的篤定。
“我的外甥女……”陳阿姨還蹲在地上,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陸北崢眉頭一擰,他能感覺到懷裡的小女人,身體雖然還在輕微發抖,但那挺直的脊背,卻透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彎下腰,用那隻沒受傷的手,強硬卻不失分寸地扶起了陳阿姨。
“陳阿姨,您今天情緒太激動,我讓警衛員先送您回去。”他的聲音平鋪直敘,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命令感,“軟軟的身世是大事,等您和張司令都冷靜下來,我們再詳談。現在,她需要休息。”
陳阿姨淚眼婆娑地看著蘇軟軟,還想說什麼,可對上陸北崢那雙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她知道,這個男人是在下逐客令了。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保護他那剛剛經歷了天翻地覆的小媳婦。
警衛員小張很快被叫了進來,和司機一起,半扶半請地將失魂落魄的陳阿姨送回了司令員家。
屋子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地上那一地碎裂的瓷片,和蘇軟軟依舊不平穩的呼吸聲。
陸北崢一瘸一拐地走過去,拿來掃帚和簸箕,將地上的碎片一點點清掃乾淨,整個過程一言不發。
蘇軟軟就那麼看著他,看著他高大的身軀笨拙地彎腰,看著他將那些尖銳的碎片掃進簸箕,心裡那片被攪得天翻地覆的湖面,竟然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陸北崢。”她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
男人收拾完,直起身子,看向她:“嗯。”
“我想參加高考。”
她一字一頓,說得清晰又堅定。
陸北崢看著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意外。他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
“好。”
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質疑她能不能行。
彷彿她說要去摘天上的月亮,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給她搭梯子。
“我支援你。”他又補充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到了電話機旁,撥了一個號碼,“老馮,是我。幫我個忙,去廢品站和各個中學問問,把能找到的,從六零年到六六年的所有課本。複習資料。模擬試卷,全部給我弄來。對,全部!錢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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