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她的生活被分成了兩半。
白天,她依舊去衛生所幫忙,用她的推拿手藝為軍嫂們緩解病痛,賺取家用。
而到了晚上,那盞昏黃的瓦斯燈下,就是她一個人的戰場。
夏夜悶熱,窗外的蟬鳴和蛙叫聲交織在一起,吵得人心煩意亂。屋子裡像個蒸籠,蘇軟軟只穿了件單薄的汗衫,額上的汗珠還是不停地往下掉,打溼了眼前的習題冊。
陸北崢也不睡。
他搬了張小板凳,就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大大的蒲扇,不緊不慢地給她扇著。
他的腿傷還沒好利索,長時間坐著,傷口會又脹又痛。可他一聲不吭,蒲扇帶起的風,平穩而持續,吹散了她臉頰的燥熱,也吹走了盤旋在耳邊的蚊子。
蘇軟軟的鉛筆頭禿了,她剛想拿小刀削,旁邊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就伸了過來,拿走了鉛筆。
陸北崢那雙握慣了槍的手,此刻正捏著一把小小的水果刀,一圈一圈,認真地削著那根細細的木杆。他削得很慢,很專注,木屑均勻地落在地上的報紙上,露出的鉛芯又黑又亮。
蘇軟軟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看著燈光在他堅毅的輪廓上投下的陰影,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最讓她頭疼的,是政治。
那些條條框框,那些她聞所未聞的理論,看得她頭昏腦漲。
這天晚上,她被一道關於“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論述題徹底難住了,抓著頭髮,在草稿紙上劃了半天,也理不出個頭緒。
陸北崢看她那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擰著眉頭把她手裡的書拿了過去。
“我看看。”
他一個大老粗,瞪著那本密密麻麻全是字的書,看了足足有十分鐘,表情比他當初研究作戰地圖還嚴肅。
“咳。”他清了清嗓子,指著書上的字,用他那套獨有的邏輯開始解釋。
“這主要矛盾,就好比咱們打仗,必須拿下的主陣地。比如,這次任務,我們的主要矛盾就是端掉敵人的指揮所。這就是首要目標,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完成。”
他這麼一說,蘇軟軟好像有點明白了。
“那次要矛盾呢?”
“次要矛盾,就是圍繞主陣地的那些小碉堡。火力點。這些也得打,但要分清主次,服務於總攻。你不能為了拔掉一個不痛不癢的炮樓,把主力部隊都賠進去。懂了嗎?我們的一切行動,都要圍繞‘解決主要矛盾’這個核心來展開!”
他說得理直氣壯,一臉“這不很簡單嗎”的表情。
蘇軟軟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臉,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就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這些天積壓的疲憊。壓力和對未來的不確定,都在這笑聲裡,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她笑著,鬧著,最後整個人都倒進了他懷裡,把臉埋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陸北崢被她笑得有些發懵,他抱著懷裡溫軟的身體,低頭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發頂。
“陸北崢,”她的聲音悶悶地從他懷裡傳來,“你真是個……天才。”
就在這滿室溫馨的時刻,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了進來。
“喲,陸團長家這燈可真亮啊,嫂子這是要考狀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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