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那一聲尖細的“菜市場”,像一根針扎破了宿舍裡脆弱的平靜。
另外兩個剛和蘇軟軟說過話的女孩,一個叫王紅,一個叫李麗,都縮了縮脖子,不敢作聲。
蘇軟軟沒回頭,也沒搭理她。
她把信紙仔細摺好,收進抽屜,然後彎腰,把歪掉的罈子蓋扶正,動作不急不緩。
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徹底惹毛了林婉。
她原本以為,這個鄉下來的土包子,要麼會嚇得唯唯諾諾地道歉,要麼會漲紅了臉跟她吵。可她什麼反應都沒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喂!你耳朵聾了嗎?”林婉踩著她那雙小皮鞋,走到蘇軟軟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讓你把這臭東西扔出去!你聽到沒有!”
蘇軟軟終於抬起了頭,她看著林婉那張因生氣而有些扭曲的臉,平靜地開口:“第一,它不是臭東西,是我家裡人怕我吃不慣食堂,給我準備的。第二,我把它放在我的床下,沒有礙著你。第三,現在是熄燈時間,請你小聲一點。”
她條理清晰,聲音不大,卻字字都敲在道理上。
“你!”林婉被她噎得一口氣沒上來,她看著蘇軟軟那張過分漂亮的臉蛋,又看了一眼那土得掉渣的鹹菜罈子,心裡的火燒得更旺了。
“好!好你個鄉巴佬,還跟我講起道理來了!”她忽然抬起腳,用她那鋥亮的小皮鞋,對著那個黑陶罈子,狠狠地踹了過去!
“哐啷——砰!”
這一次,罈子再也沒能倖免。
它被踹得飛了出去,撞在對面的床腿上,碎成了好幾塊。裡面醃得金黃的酸菜混著湯汁,流了一地,一股更濃郁的酸味夾雜著發酵的味道,瞬間沖垮了宿舍裡原本的空氣。
王紅和李麗都驚得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下是徹底鬧大了!
蘇軟軟看著一地的狼藉,看著那些被她男人親手塞進行李的鹹菜,就這麼被人糟蹋了。她放在身側的手,慢慢攥了起來。
“林婉,”她站起身,個子比林婉矮了半頭,氣勢卻半點不輸,“你得把它給我收拾乾淨,然後,跟我道歉。”
“道歉?收拾乾淨?”林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憑什麼?一個破罈子,扔了就扔了!你再敢跟我嚷嚷,信不信我讓你在這學校待不下去!”
她這話不是吹牛,她父親是市裡的幹部,母親在教育口也有關係,讓她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滾蛋,對她家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就在這時,宿舍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她是她們的輔導員,姓張。
“怎麼回事?這麼大股味兒!這地上是……”張老師一進來就擰起了眉頭。
林婉像是看到了救星,惡人先告狀的本事使得爐火純青。她搶先一步跑到張老師面前,指著蘇軟軟,眼圈一紅,委屈得不行。
“張老師!您可來了!您快管管吧!蘇軟軟同學她……她非要把家裡醃的那些髒東西帶到宿舍來,弄得整個屋子都烏煙瘴氣的!我說讓她拿出去,她不但不聽,還跟我吵,我一不小心,才把那罈子碰倒了。老師,這真不是我的錯啊!”
她顛倒黑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王紅和李麗張了張嘴,想替蘇軟軟說句話,可一對上林婉那警告的眼神,又都把話嚥了回去。
張老師的目光落在蘇軟軟身上,帶著審視和不悅:“蘇軟軟同學,宿舍是集體環境,是要注意個人衛生的。你怎麼能把這種東西帶進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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