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崢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申請表，放在了桌上。
“我要休假。”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王團長拿起那張假條一看，上面的請假事由，寫著“探親”兩個字，目的地寫著“京城”。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看著自己手底下這個最讓他驕傲。也最讓他頭疼的兵，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卻依舊透著一股執拗的眼睛，心裡又氣又好笑。
“你小子……”他把那張假條往桌上重重一拍，從抽屜裡拿出筆，“唰唰唰”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半個月！就他媽給你半個月！”他把簽好字的假條扔到陸北崢懷裡，“滾蛋！趕緊給老子滾去洗個熱水澡，把自己拾掇得人模狗樣點！別去了京城，丟我們西北軍區的臉！”
陸北崢捏著那張比軍功章還滾燙的假條，那張一直緊繃著的。像冰雕一樣的臉，忽然就裂開了一道口子。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
那笑，帶著風雪後的疲憊，卻又幹淨得像個得到了糖吃的孩子，傻氣十足。
“謝謝團長！”他敬了個不怎麼標準的軍禮，轉身就走。
他沒有回宿舍，甚至連澡都沒來得及洗，頂著一身的寒氣和硝煙味，直衝衝地就奔著軍區的供銷社去了。
供銷社裡，賣貨的大姐正打著毛衣，看見陸北崢這副“雪山野人”的樣子闖進來，嚇了一跳。
“陸……陸團長，您這是……”
陸北崢站得筆直，那雙在戰場上能嚇退敵人的眼睛，此刻卻帶著幾分不自在，在櫃檯上一排排的商品上掃來掃去。
他走到擺著雪花膏和蛤蜊油的櫃檯前，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他自以為很平常。實則很僵硬的口氣開口。
“同志，把你這兒……最好的雪花膏拿出來我看看。”
賣貨大姐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瞭然的笑。
“陸團長，這是要寄給嫂子吧？您可真疼媳婦！”她手腳麻利地從櫃檯最裡面，拿出一瓶包裝最精美的百雀羚雪花膏，瓶身上還印著彩色的喜鵲。
“就這個了！”陸北崢看也沒看，直接拍板，從口袋裡掏出錢和票，遞了過去。
他拿著那瓶小小的。香噴噴的雪花膏，揣進懷裡，像是揣著什麼絕世珍寶。
剛走出供銷社，迎面就撞上了司令員的愛人，陳阿姨。
陳阿姨看著他這副樣子，也是一愣，隨即注意到了他手裡那張緊緊攥著的假條。
“北崢，這是……要休假了？”
“嗯。”陸北崢點了點頭。
陳阿姨的眼神動了動，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表情，她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北崢，阿姨求你個事。你這次去京城，能不能……能不能幫我把這封信，親手交給軟軟？”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懇求，“順便，替我看看她……看看她過得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