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嘶吼，像一把生鏽的鈍刀，把蘇軟軟的整個世界割得支離破碎。
“那是你媽媽教你的啊！”
宋教授吼完這一句，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向後踉蹌了兩步，靠在牆上，老淚縱橫。跪在地上的宋夫人更是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蘇軟軟還僵在原地，扶著牆，腦子裡像是有無數臺拖拉機在同時發動，嗡嗡作響。照片上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女人，宋教授嘴裡的“媽媽”，宋夫人那熟悉又陌生的悲傷……一切的一切，都擰成了一股讓她喘不過氣的繩索，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脖子。
就在這滿室悲慼和混亂之中，一隻乾燥有力的大手，覆上了她的眼睛，隔絕了那張讓她心慌意亂的照片。
緊接著，她整個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帶離了牆邊，圈進一個堅實又帶著硝煙味的懷抱。
“夠了。”
陸北崢的聲音不帶任何起伏，卻讓屋子裡的哭聲都停滯了一瞬。
他沒有去看那對情緒崩潰的老人，只是低頭，用下巴蹭了蹭懷裡小女人冰涼的發頂。
“今天就到這兒。”他像是在宣佈一個命令，“我不管你們是誰，有什麼故事。現在，我媳婦需要休息。等她想弄明白的時候，我們再談。”
他說完，看也不看宋家夫婦的反應，彎腰，將精神已經完全渙散的蘇軟軟打橫抱了起來，邁開長腿就往外走。
“孩子……軟軟……”宋夫人掙扎著想爬起來，伸出手，卻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氣。
陸北崢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他的女人，他自己護著。天大的事，也得等她緩過勁來再說。
回到招待所，那股子老舊的煤灰味也沒能沖淡蘇軟軟身上的寒意。
陸北崢一腳踹上門，把人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蘇軟軟就那麼躺著，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天花板上那片斑駁的牆皮。她不哭，也不鬧，就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娃娃。
陸北崢知道，她這是嚇狠了，一下子接收的東西太多，腦子轉不過彎來了。
他倒了一杯熱水，用自己粗糙的手掌握著，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嘴邊：“喝點水。”
蘇軟軟沒反應。
陸北崢眉頭一擰，也不跟她廢話，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後捏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說地就渡了過去。
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那股子嗆人的感覺終於讓蘇軟軟有了點反應，她咳了兩聲，眼珠子動了動，視線慢慢聚焦，落在了男人那張寫滿不悅的臉上。
“陸北崢……”她開口，聲音又幹又啞。
“嗯。”
“我是誰？”她問，像個迷路的孩子。
陸北崢把杯子放在桌上，坐回床邊，伸手把她散落在臉頰邊的碎髮捋到耳後。
“你是我媳婦，蘇軟軟。”他一字一頓，說得清晰又肯定，“記住了，這是唯一不變的事。”
他沒有回答她真正的問題，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給了她一個最堅實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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