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笙……是阿笙的孩子……我們的孩子……找到了……”
宋教授那一聲壓抑的。破碎的嗚咽，像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蘇軟軟的耳膜上。
洗手間裡水汽瀰漫，混合著一股舊肥皂的味道。蘇軟軟就那麼光著半邊身子，僵在原地，看著那個平日裡在解剖臺上發號施令。冷得像一塊鐵的男人，此刻正像個孩子一樣，踉蹌著撲向倒地的妻子。
他沒有先去扶起不省人事的宋夫人，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只是死死地，黏在她的後肩上，黏在那塊月牙形的紅色胎記上。
那眼神，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有遲到了二十年的痛苦，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愧疚。
“夫人！”
宋教授終於反應過來，他顫抖著手，將宋夫人打橫抱起，瘋了一樣地衝出洗手間，將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客廳的沙發上。他又衝回來，一把抓起那件乾淨的棉布上衣，胡亂地披在蘇軟軟的肩上，動作急切又笨拙。
“穿上，快穿上，彆著涼！”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
蘇軟軟像個木偶，任由他擺佈。她的腦子一片空白，身體的反應快于思考，機械地將衣服穿好。當她走出那間霧氣昭昭的洗手間時，宋教授正掐著妻子的人中，宋夫人悠悠轉醒。
“孩子……我的孩子……”宋夫人一睜開眼，沒有去看自己的丈夫，而是掙扎著坐起身，一雙眼睛在屋子裡瘋狂地尋找，當她的目光鎖定蘇軟軟時，眼淚再次決堤。
她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沒有像上次那樣遲疑，而是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把將蘇軟軟抱住！
“孩子！我的苦命的孩子！”她將臉埋在蘇軟軟的肩上，放聲大哭，那哭聲裡有二十年的思念，二十年的尋找，二十年的絕望。
這個懷抱，陌生，卻又帶著一種血脈相連的。讓她無法抗拒的溫暖。
蘇軟軟僵硬地站著，任由她抱著。她能感覺到，宋夫人瘦削的身體，在她懷裡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書韻，你別嚇著孩子。”宋教授紅著眼圈，走過來，想把妻子拉開。
“我不放！我再也不放手了！”宋夫人哭喊著，死死地抱著蘇軟軟，“老宋，你看到了嗎？是那個胎記！是姐姐說的那個胎記！是我們的孩子，她真的回來了！”
宋教授看著眼前的一切，這個年過半百的男人，再也支撐不住，他靠在書櫃上，捂著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
屋子裡的空氣，被悲傷和喜悅擰成了一股繩，勒得蘇軟軟喘不過氣。
她終於明白，陸北崢走之前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陸北崢的女人。”
“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
原來，天真的塌了。她腳下站了二十年的世界，在一瞬間，被震得粉碎。
“孩子，你叫軟軟是嗎？”宋教授終於平復了一點情緒，他擦乾眼淚，走到她面前，聲音沙啞地問，“你養父母……他們還好嗎？”
蘇軟軟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煙：“爹去年不在了，娘……也走了好些年了。”
這話一齣，宋夫人哭得更兇了。
“都怪我們！都怪我們沒用！讓你吃了這麼多年的苦！”宋夫人抓著她的手，那雙保養得宜的手，此刻冰涼，“孩子，我叫陳書韻，是你媽媽的親妹妹，是你的親姨媽。他叫宋清遠，是你的姨夫。你媽媽叫陳夢笙，二十年前，她帶著剛出生的你，在紅星公社……那場山洪……”
說到這裡，陳書韻泣不成聲。
宋清遠接了下去，他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悔恨：“我們找了你二十年，派人去紅星公社問了無數次，都說你和你父親……都失蹤了。我們以為……我們以為再也找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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