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薄薄的硬紙板車票,被蘇軟軟攥在手心,汗水幾乎要將上面的油墨字跡浸透。
開往邊境的綠皮火車,像一條疲憊的巨蟒,將天南海北的人塞進它擁擠的身體裡。車廂連線處的過道,是蘇軟軟唯一的落腳點。這裡沒有座位,只有冰冷的地板和永遠關不上的。漏著風的車門。
空氣裡,汗臭味。腳臭味。廉價菸草和泡麵混合成的味道,濃得化不開,燻得人頭暈腦脹。人們像沙丁魚一樣擠在一起,一個轉身都困難。蘇軟軟的腿站得早已沒了知覺,只能靠著冰涼的車廂鐵皮,才能勉強支撐住不倒下。
幾十個小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餓了,就啃一口從家裡匆匆帶出來的乾糧;渴了,就去接一點水房裡帶著鐵鏽味的熱水。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沖刷著她的神經。
找到他。
火車終於發出了一聲悠長又疲憊的鳴笛,速度緩緩降了下來。
邊境小城。
土黃色的站臺,稀疏的人流,空氣乾燥得能刮下人一層皮。蘇軟軟拖著兩條已經不屬於自己的腿走出車站,冷風一吹,她打了個哆嗦,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些。
小城不大,一條主路就能望到頭。街上隨處可見穿著軍裝的人,但他們行色匆匆,臉上都帶著一種與這座小城格格不入的肅殺。
她知道,她離他很近了。
她走進一家看起來還能下腳的麵館,要了一碗清湯麵。
“大姐,跟您打聽個事兒,”她把錢推過去,聲音有些發飄,“這附近的部隊,猛虎團,您知道在哪兒嗎?”
煮麵的大姐看了她一眼,手裡的動作沒停:“小姑娘,這兒的部隊都是軍事禁區,不對外人說。你找人?”
“我找我愛人。”
大姐沒再說話,只是把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推到她面前。
一碗麵下肚,蘇軟軟感覺自己活了過來。她付了錢,走出麵館,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部隊的位置是機密,她一個外人,根本不可能問到。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一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從她面前疾馳而過,車輪捲起一陣黃沙。車子沒有往城外開,而是拐進了一條不起眼的小路。
蘇軟軟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拔腿就跟了上去。那條小路越走越偏,路邊是高大的白楊樹,路的盡頭,是一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坡地。
可當她走近,才發現那坡地後面,竟然藏著一個巨大的。用偽裝網覆蓋的建築群。門口站著荷槍實彈的哨兵,氣氛森嚴。
這裡不是軍營。
空氣裡那股濃烈的。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讓她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是醫院,野戰醫院。
她的腿軟了。夢裡那片血肉模糊的場景,猛地衝進她的腦海。
她發瘋一樣地衝了過去。
“站住!軍事管理區,不準靠近!”哨兵手裡的槍,黑洞洞地對準了她。
蘇軟軟像是沒看到,她從大衣口袋裡,一把掏出了那本紅色的結婚證和陸北崢的立功喜報,舉得高高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得變了調。
”!人他是我!崢北陸找我!人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