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輕微的蜷縮,像是電流,瞬間擊中了蘇軟軟。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整個人都定住了,一動不動地趴在床邊,連呼吸都忘了。
是錯覺嗎?
是她哭得太久,悲傷過度,產生的幻覺嗎?
她抬起頭,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隻被她握在掌心的大手。那隻手還是那麼冰涼,沒有一絲血色,靜靜地躺在那裡,再沒有任何動靜。
周圍,只有心電監護儀“滴。滴。滴”的。平穩而微弱的響聲。
剛剛升起的一點星火,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和絕望吞沒。
蘇軟軟的肩膀垮了下來,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她一定是瘋了。
“家屬,你已經兩天沒閤眼了,去旁邊床上眯一會兒吧,我們盯著就行。”巡房的小護士看不下去了,小聲勸她。
蘇軟軟搖了搖頭,重新握緊了那隻手,將臉貼在冰涼的手背上。
“不,我要等他。”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知道我來了,他會醒的。”
從那天起,蘇軟軟就成了這間重症監護室的常駐民。
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護士送來的飯菜,她看都不看一眼。醫生讓她去休息,她就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對方,直到對方敗下陣來。
她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用熱毛巾,一遍遍地擦拭他露在繃帶外的那張臉,擦去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擦掉他乾裂嘴唇上的死皮。
她還不停地跟他說話。
“陸北崢,你這個騙子。你說好了要來京城看我,結果你自己躺在這兒裝死。”
“京城下雪了,比你那兒的雪好看。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看。”
“宋家的人……他們是我親人。外公說要給你在京城軍區安排個好位置,你再不醒,位置就要被別人搶走了。”
“你再不醒,我就不等你了。京城那麼多青年才俊,比你這個糙漢子會疼人多了……”
她絮絮叨叨,聲音從一開始的哽咽,到後來的平靜,再到最後的麻木。
醫生和護士們看著這個固執得像頭牛的小姑娘,從一開始的勸說,到後來的嘆息,最後只剩下敬佩。他們都知道,床上躺著的這位戰鬥英雄,能從那樣的傷勢中活下來,靠的是超乎常人的意志。而現在,這個瘦弱的女孩,就是他全部的意志。
第三天傍晚,蘇軟軟終於撐不住了。
她趴在床沿,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鉛,意識在清醒和昏沉之間搖擺。
就在她即將墜入黑暗的瞬間,耳邊,似乎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壓抑的痛哼。
而床上,那個躺了三天三夜的“活死人”,眼皮下的眼珠,正在劇烈地轉動。
痛。
無邊無際的痛楚,像是潮水,從四肢百骸湧來,要將陸北崢的意識徹底撕碎。
他感覺自己在一片黑暗的深海里漂浮了很久很久,身體輕飄飄的,沒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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