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北崢?”她試探著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我。”
得到肯定的答覆,老婦人再也忍不住,手裡的袋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伸出那雙乾枯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手,一把抓住了陸北崢的胳膊,嚎啕大哭起來。
陸北崢沒說話,只是彎腰,撿起地上那兩個沉甸甸的袋子,另一隻手,則扶住了母親瘦弱的肩膀。
一路無話。
軍用吉普開進紅星路一號院時,老太太看著窗外一棟棟漂亮的小樓,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門一開啟,剛做完月子的蘇軟軟正等在客廳。她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紅色毛衣,襯得氣色極好。
“媽,您來啦。”蘇軟軟笑著迎上去,很自然地就喊出了口。
陸母看到蘇軟軟,整個人都愣住了。她侷促地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手,看著眼前這個比畫報上的明星還好看的兒媳婦,又看了看這寬敞明亮。乾淨得能照出人影的家,嘴巴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哎……哎,好孩子……”
她被陸北崢扶著在沙發上坐下,屁股只敢沾一個邊。
“媽,您喝水。”蘇軟軟端來一杯溫水。
陸母連忙接過來,眼睛卻控制不住地往旁邊那兩個精緻的嬰兒搖籃瞟。
“媽,這是安安和寧寧。”蘇軟軟看出了她的心思,笑著把兩個搖籃推了過來。
看到那兩個粉雕玉琢。睡得正香的小人兒,陸母眼裡的光瞬間就被點亮了。她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想摸又不敢摸,只是一個勁兒地說:“像,真像……都像你,北崢。”
就在這時,旁邊的安安動了一下,小嘴一撇,眼看就要哭。
陸北崢立刻一個箭步衝上去,熟練地抱起兒子,就要去衝奶粉。
“你幹啥!笨手笨腳的!”陸母突然站了起來,一把從陸北崢懷裡搶過孩子,動作比他利索多了,“抱孩子哪有你這麼抱的!跟夾個炸藥包似的!去去去,一邊待著去,別在這礙手礙腳!”
陸北崢被自己親媽劈頭蓋臉一頓訓,當場就愣在了原地。
陸母抱著軟乎乎的大孫子,嘴裡還在不停地數落兒子:“你看看你,多大個人了,連個孩子都不會抱。軟軟剛生完孩子,身子還虛著呢,你也不知道多心疼心疼。我們北崢能娶到你這麼好的媳婦,那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軟軟啊,以後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告訴媽,媽替你收拾他!”
蘇軟軟看著眼前這一幕,聽著這樸實又護短的話,心裡那最後一絲擔憂也煙消雲散。她笑著點點頭:“媽,他不敢。”
鬧騰了一陣,陸母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從那個巨大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用紅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袱。
她一層層地開啟,露出了裡面兩雙嶄新的。做得格外精緻的虎頭鞋。鞋子是明黃色的緞面,上面用五彩的絲線繡著老虎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額頭上那個“王”字,繡得霸氣十足。針腳密密麻麻,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
“這是媽來之前,熬了好幾個晚上給倆娃做的。”陸母把鞋子遞給蘇軟軟,眼神里帶著一絲不好意思,“咱鄉下地方,沒啥好東西,就這點手藝。穿著這個,能辟邪,保孩子平平安安長大。”
蘇軟軟接過那兩雙帶著體溫的虎頭鞋,入手能感覺到布料下那厚實的棉花和密實的針腳。她看著鞋底那納得能走出水來的鞋底,眼眶一熱。
這哪裡是土氣的虎頭鞋,這分明是一位母親,用一針一線,縫進去的。最深沉的愛。
陸母看著兒媳婦紅了眼眶,心裡又高興又踏實。她抱著懷裡的大孫子,又看了看搖籃裡的小孫女,最後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雖然被數落了一頓,但眼神卻明顯柔和下來的兒子。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輩子的心酸都嘆出來,然後用一種帶著哭腔的笑意,對蘇軟軟說:“好啊,真好啊。這下,咱家的根,可算是在京城扎穩了。等過幾天倆娃辦滿月酒,請那些大領導吃飯的時候,媽也能跟著你們,去見見世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