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長看著蘇軟軟那張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還想再勸，卻被她眼裡的某種東西給堵了回去。
那是一種燃燒殆盡後的餘燼，冷硬，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下一臺手術，脾臟貫穿傷，病人失血過多，已經休克了。”護士長嘆了口氣，把手術單遞給了她。
蘇軟軟接過單子，轉身就走向了下一間手術室，那件寬大的白大褂穿在她瘦削的身上，顯得空空蕩蕩，背影卻直得像一杆槍。
從那天起，蘇軟軟就徹底住在了醫院。
家，成了一個只存在於電話裡的地方。她每天只在手術的間隙，給家裡打一個電話，聽聽陸母說說兩個孩子今天又會了什麼，吃了多少東西。
陸母從不問她什麼時候回來，只是一遍遍地在電話那頭叮囑：“軟軟，你要顧好自己，家裡有我。”
蘇軟軟的戰場，就在這方圓不過幾百米的住院大樓裡。她手裡的手術刀，就是她的鋼槍。她不記得自己做了多少臺手術，救了多少人。她只知道，每當她累得快要倒下的時候，就會把那封來自南方的信掏出來，貼在胸口。
那張薄薄的信紙，是她的強心針，也是她的護身符。
日子在消毒水和血腥味中一天天過去。醫院走廊裡傷員的呻吟聲漸漸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收音機裡傳來的。越來越頻繁的捷報。
“……我邊防部隊，已攻克敵軍重要據點涼山！”
“……我軍勢如破竹，正向敵首都逼近！”
春去夏來，當第一聲蟬鳴在窗外響起時，收音機裡那個激昂的聲音，終於宣佈了一個讓整個國家都為之沸騰的訊息——
戰爭，勝利了！
那一天，整個附屬醫院都瘋了。醫生。護士。傷員，所有人都在歡呼，在擁抱，在哭泣。蘇軟軟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那些相擁而泣的人們，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緩緩地抬起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那裡，那封信，還在。
她終於可以回家了。
當蘇軟軟拖著一身疲憊回到紅星路一號院時，安安和寧寧正在院子裡的草地上蹣跚學步。看到她，兩個小傢伙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邁開小短腿，一搖一晃地向她衝過來。
“媽……媽媽！”
蘇軟軟蹲下身，一手一個，將兩個已經長高了一大截的小傢伙緊緊摟在懷裡。孩子身上那股好聞的奶香味，瞬間衝散了她身上沾染了幾個月的血腥氣。
凱旋的部隊，將在三天後抵達京城。
那一天，京城萬人空巷。從東西長安街到天安門廣場，道路兩旁站滿了自發前來迎接英雄的人群。紅旗的海洋，鮮花的海洋，笑臉的海洋。
蘇軟軟給兩個孩子穿上了陸母新做的小軍裝，安安一套陸軍綠，寧寧一套海軍白，粉雕玉琢的，格外惹眼。她自己，則穿上了那件陸北崢最喜歡的紅色連衣裙。
陸母拉著蘇軟軟的手，眼眶從出門起就一直是紅的。“軟軟，媽心裡慌。”
“媽，別怕，他今天就回來了。”蘇軟軟反手握住婆婆，聲音很穩。
她們擠在人群的最前面，那個位置，是宋老爺子動用關係特地安排的。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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