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崢那句話問出來，整個屋子都安靜了。
他那張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都不變色的臉，此刻寫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迷茫。
他一個少將，一個月的津貼和工資加起來，竟然還不如他媽在後廚顛一天勺？
這筆賬，他算不明白。
陸母也被兒子這句話問得一哆嗦，剛剛數錢數出來的滿心歡喜，瞬間被一股更大的恐慌給澆滅了。她看著桌上那堆花花綠綠的票子，只覺得那不是錢，是一堆燙手的山芋。
“這……這太多了……”老太太的聲音都在發顫，“咱們不能要這麼多，這要是被人知道了，會說咱們是……”
“是什麼？”蘇軟軟打斷了她的話，她把算盤往旁邊一推，拿起桌上那捆紮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在手裡掂了掂。
“媽，這是您一碗粥一個包子賣出來的，是您天不亮就起來和麵。熬湯掙來的辛苦錢。每一分都乾乾淨淨，誰敢亂說？”
蘇軟軟的話穩住了陸母一點，可那根深蒂固的恐懼，不是三言兩語能消除的。
“陸家小館”的生意，比所有人預想的還要火爆。
陸母的手藝實打實的好，用料足，價格公道。再加上那幾個站得筆直。眼神銳利的“服務員”，整個飯館秩序井然，愣是沒一個敢吃霸王餐或者插隊的。
時間一晃，就到了年底。
京城下了入冬的第一場雪，家家戶戶的窗戶上都貼上了窗花，準備迎接新年。
“陸家小館”也提前關了門，陸母用一塊紅布，包著一個沉甸甸的大錢箱，回了家。
這天晚上，一家人難得齊齊整整地坐在燈下。兩個小傢伙已經睡熟，屋子裡只聽得見窗外呼嘯的北風。
陸母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舉行什麼重要的儀式，把那個紅布包放在了八仙桌的正中央，一層一層地開啟。
滿滿一箱子的錢，從一毛兩毛的毛票，到十塊一張的大團結，堆成了一座小山。
“軟軟，你來算。”陸母的聲音鄭重。
蘇軟軟點了點頭，拿出了算盤。陸北崢則自覺地坐在一旁，像個護衛，看著那堆錢，眉頭擰著。
“啪嗒。啪嗒……”算盤珠子清脆的撞擊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陸母在一旁一張一張地數著，報著數，數到後面，她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當最後一沓錢也清點完畢，蘇軟軟撥動了最後一顆算盤珠。
她抬起頭，看著一臉緊張的婆婆和麵無表情的陸北崢，報出了一個讓空氣都凝固的數字。
“一萬一千三百二十七塊五毛。”
一萬多！
陸母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她“蹭”地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猛，差點把身後的凳子帶倒。
“不行！不行！”老太太的嘴唇哆嗦著，她看著桌上那堆錢，像是看著什麼洪水猛獸，“這錢不能留！咱們……咱們把它燒了！或者找個地方埋了！這要是被人查出來，咱們家就完了！崢兒的前程也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