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鼎鼎的“活閻王”陸將軍，一手牽著個頂著倆歪辮子。眼睛哭得紅通通的小姑娘，一手牽著個一臉生無可戀的小男孩，那畫面，衝擊力太強了。
“首長早！”食堂的炊事班長老劉，連忙迎了上來，看著陸北崢那張黑臉，心裡直打鼓。
“倆肉包子，兩碗小米粥，一個茶葉蛋。”陸北崢言簡意賅。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把吃的推到孩子們面前。安安和寧寧像是見到了救星，埋頭就吃。
周圍的議論聲，壓低了也還是能傳到他耳朵裡。
“那……那是陸將軍吧？他閨女那頭髮……是被炮彈給轟了嗎？”
“你小點聲！我聽說將軍夫人出差了，這是將軍自己帶的娃？”
“我的天，看將軍那臉色，不知道的還以為要上戰場呢。帶孩子比打仗還難啊？”
陸北崢端起一碗粥，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試圖用滾燙的米粥壓下心裡的那股子邪火。他一個在死人堆裡都能睡著的鐵血軍人，竟然被兩個五歲的奶娃娃給折騰得焦頭爛額。
丟人。太丟人了。
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天。晚上，把兩個筋疲力盡的小傢伙哄上床，陸北崢才拖著比打了一場三天三夜的仗還累的身體回到自己臥室。
推開門，屋裡空蕩蕩的。蘇軟軟不在。
他走到床邊，看著她那邊的枕頭，上面還留著一個淺淺的凹痕。床頭櫃上，放著她看到一半的醫學雜誌。空氣裡，似乎還飄著她身上獨有的味道。
白天的雞飛狗跳和焦頭爛額，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無法言說的。沉甸甸的思念。
他當兵這麼多年，第一次覺得，這夜這麼長，這麼難熬。
他拉開抽屜，想找根菸抽，卻只摸到了那個他親手為她準備的藥盒。他把藥盒開啟，裡面空了，那枚一等功獎章，被他媳婦兒帶走了。
陸北崢坐在床邊，就這麼枯坐著，直到月上中天。
他起身，準備去洗漱，目光無意中掃過書桌。桌上，那張她走之前放在這裡的火車票，被檯燈的光照著，格外顯眼。
他走過去，拿起那張薄薄的硬紙票。
發車站：京城。
終點站：滬市。
他修長的手指，摩挲著那個地名，然後，目光落在了車票下面的日期上。一個星期，七天。
陸北崢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本軍區發的牛皮紙日曆。他拿起掛在旁邊的紅鉛筆，找到今天的日期，在那上面，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這是第一天。
還有六天。
他盯著那個紅圈，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他想聽聽她的聲音。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住。
他大步走到客廳，拿起了那部紅色的電話機。可他的手放在撥號盤上，卻遲遲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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