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開走的那一刻，陸北崢感覺自己的心也被那節鐵皮車廂給拽走了，空落落的。他站在寒風裡，直到那條鐵龍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上，才緩緩收回目光。軍大衣上，還殘留著他媳婦兒身上那股子好聞的。混著消毒水和皂角香的味道。
他把大衣裹緊了些，開著吉普車回了家。
推開門，屋子裡安安靜靜。往日這個點，廚房裡已經飄出了陸母熬粥的香氣，蘇軟軟也該在給兩個小傢伙穿衣服了。可今天，什麼聲音都沒有。這棟被他用生命守護的房子，在少了那個女人之後，就像一個沒了心臟的軀殼，冰冷又空洞。
陸北崢在門口站了一會，才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動作比平時慢了好幾拍。
“爸爸？”臥室裡傳來寧寧帶著睡意的。軟糯的聲音。
緊接著，是安安的，“爸爸，天亮了嗎？”
“亮了。”陸北崢應了一聲，推開了孩子們的房門。
兩個小傢伙正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頭髮睡得亂糟糟的，像兩個小雞窩。
“媽媽呢？”寧寧迷迷糊糊地問。
“媽媽出差了。”陸北崢走過去，學著蘇軟軟平時的樣子，想把兩個孩子從被窩裡撈出來。可他手剛碰到，兩個小傢伙就自己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
穿衣服的過程還算順利，畢竟兩個孩子已經五歲，能自己套個大概。可真正的考驗，在給寧寧梳頭時來了。
寧寧的頭髮又細又軟，蘇軟軟在的時候，總是能給她梳出又漂亮又利索的麻花辮。陸北崢看著女兒那一頭亂髮，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木梳。
他這雙手，能拆卸最精密的槍械，能徒手格殺敵人，可面對女兒這幾縷頭髮，卻比拆炸彈還緊張。
“哎喲！”寧寧痛呼一聲，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陸北崢的大手攥著梳子，梳齒纏住了一縷打結的頭髮，進退不得。他越是用力，寧寧就哭得越大聲。
“爸爸！疼！”
安安在一旁抱著胳膊，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爸爸，你得先用水把頭髮打溼，媽媽都是這麼做的。”
陸北崢的臉黑了黑，他一個少將，竟然要被自己五歲的兒子教怎麼梳頭？他鬆開手，大步走到衛生間，端來一盆水，也不管冷熱，直接用手舀起一把，就往寧寧的頭上抹。
“啊！涼！”寧寧被冰得一個激靈，哭得更兇了。
一番手忙腳亂，陸北崢總算放棄了高難度的麻花辮。他用兩根紅色的頭繩，在寧寧腦袋兩邊，胡亂紮了兩個沖天杵，一個高一個低，歪歪扭扭的，活像兩根沒長好的玉米棒子。
寧寧頂著這兩根“玉米棒子”，抽抽噎噎地被他爸領到了飯廳。
梳頭搞不定，做飯總行吧？陸北崢對自己野外生存的能力還是很有信心的。他走進廚房，決定給孩子們做一道最簡單的——醬油炒雞蛋。
打蛋，開火，倒油，動作一氣呵成。他記得蘇軟軟炒菜前會放點糖提鮮，於是從糖罐裡舀了一大勺撒進鍋裡。刺啦一聲，雞蛋液下鍋，他大馬金刀地揮舞著鍋鏟，很快，一盤“色澤金黃”的炒雞蛋就出鍋了。
他把炒雞蛋蓋在剛煮好的白米飯上，一人一大碗，端上了桌。
“開飯！”陸北崢下達命令。
安安早就餓了，拿起勺子就挖了一大口塞進嘴裡。可他剛嚼了兩下，小臉就皺成了一個苦瓜。
“呸呸呸！”他把嘴裡的飯全吐了出來，小臉漲得通紅，“爸爸！這是什麼啊！甜得齁死人！”
寧寧也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口，然後立馬放下了勺子，扁著嘴，眼看又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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