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辦公室主任興奮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在安靜的冬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小蘇！大好事！院長親自點的名，讓你去！時間一個禮拜，下週就出發！”
蘇軟軟拿著話筒，巨大的驚喜砸得她有些發懵。全國頂尖的心外科專家研討會，這是多少醫生夢寐以求的機會。她正想開口答應，卻感到身後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股低氣壓從背後籠罩過來。
她回頭，陸北崢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那張剛因安撫好母親而有所緩和的臉，此刻繃得像塊冰冷的石頭，屋子裡的暖氣都好像被他身上的寒意給逼退了。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盯著蘇軟軟手裡的電話，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剛引爆了炸藥的引信。
“主任，我……”蘇軟軟對著話筒，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掛了電話，屋子裡的氣氛變得古怪。陸母還沉浸在當上“萬元戶”的激動和踏實裡，沒察覺到兒子和兒媳之間的暗流。
“啥好事啊，軟軟？”陸母樂呵呵地問。
“醫院有個去滬市學習的機會，一個禮拜。”蘇軟軟言簡意賅，眼睛卻看著陸北崢。
“去滬市？那可是大地方！好事啊！”陸母一拍大腿，“咱軟軟就是有出息！該去，必須去！家裡有我呢，倆孩子我也能看好！”
有了婆婆這句乾脆利落的支援，蘇軟軟心裡有了底。她走到陸北崢面前，仰頭看著他。
“陸北崢，這是很好的機會。”
男人不說話，只是垂著眼皮，下頜線繃得死緊。他周身的氣場，無聲地寫著三個字：不同意。
“這次去的都是全國最好的心外科大夫，我能學到很多東西。學會了，就能救更多的人。”蘇軟軟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知道這個男人的脾氣。跟他硬碰硬沒用，得讓他自己想明白。
“你的兵在戰場上受傷了，送到我們醫院，你希望給他們動刀子的，是個技術頂尖的大夫，還是個連新東西都不願意學的庸醫？”
這句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中了他最柔軟的地方。
陸北崢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抬起眼，看了蘇軟軟很久，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翻湧著外人看不懂的情緒。
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幾天？”
“一個禮拜。”
“不行，太長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霸道，“最多三天。”
“陸北崢同志！”蘇軟軟還沒開口，陸母先不樂意了。她把手裡的針線往笸籮裡一扔，站了起來，“你這是說的什麼話！軟軟是去學習，是去辦正事，你當是去逛公園呢？三天來回路上就得兩天！你這是疼媳婦還是耽誤媳婦前程？”
被親媽這麼一訓，陸大將軍的臉更黑了，但硬是沒能再說出反駁的話。
蘇軟軟看著他那副憋屈的樣子，心裡又好氣又好笑。她走過去，拉了拉他的衣角，放軟了聲音：“就一個禮拜。我每天都給你打電話。”
陸北崢沒再說話，算是默認了。但他轉身就走進了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那動靜，比在團裡摔檔案還響。
之後的幾天，男人開啟了全程的“靜默模式”。他不跟蘇軟軟吵，也不再提反對的話，但整個人就像個幽靈，蘇軟軟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她看書，他就坐在旁邊擦槍；她去廚房喝水，他就在門口站著。那股子濃烈的怨氣，讓家裡兩個小傢伙都感覺到了，這兩天乖得跟小貓似的，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轉眼，就到了出發前一晚。
蘇軟軟從醫院拿回了火車票，開始收拾行李。她剛把箱子開啟，那個沉默了好幾天的男人就跟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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