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把兩個孩子哄睡著後,陸北崢才回到臥室,打開了那封信。
信上沒寫什麼要緊事,說的都是她在研討會上聽到的新知識,說滬市的醫生有多厲害,說她吃了小籠包,味道不如媽做的包子。
信的最後,她說:想你了,也想孩子。
陸北崢捏著那張薄薄的信紙,反覆看了好幾遍,才小心地摺好,和那張全家福照片放在一起。
第二天,軍區司令部召開戰後總結會議。
會議室裡坐滿了校級以上的軍官,氣氛嚴肅。陸北崢作為戰功最顯赫的指揮官之一,坐在最前排。
他正襟危坐,面無表情,可左手的手腕,卻總是不自覺地抬起來。
“嗯……現在是九點十五分。”他看一眼手錶,低聲說一句。
過了十分鐘,他又抬起手腕:“現在是九點二十五分。”
坐在他旁邊的政委,一個跟他搭檔多年的老夥計,終於忍不住了,壓低聲音問他:“老陸,你今兒個怎麼了?坐不住了?”
陸北崢這才放下手,不動聲色地把袖子往上拉了拉,讓那塊嶄新的手錶露得更明顯一點。
“沒什麼,對一下時間。”他面不改色。
政委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當即就明白了。
“喲,上海牌!新的啊!”政委一臉的“我懂了”的表情,故意提高了點音量,“可以啊老陸,嫂子這剛出差,就把裝備給你配上了?”
周圍幾個相熟的軍官都聽到了,紛紛投來揶揄的目光。
陸北崢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罕見地沒有沉下來,只是從喉嚨裡發出一個音節。
“嗯。”
夜,深了。
陸北崢獨自坐在臥室的燈下。
他沒有看書,也沒有擦槍,只是把那件淡藍色的連衣裙,平鋪在床上。
這顏色,襯他媳婦兒。他想。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那柔軟的布料,彷彿能透過這件衣服,感受到她的體溫。
這一個禮拜,比他打一場硬仗還難熬。
他走到牆邊,看著那本牛皮紙日曆。上面,已經被他用紅筆畫了五個圈。
他拿起筆,在那並排的五個圈旁邊,又重重地畫下了第六個。
還有一天。
他心裡默唸著,然後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那張被他看了無數遍的火車票。
滬市——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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