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任務只有一個,”他板著臉,語氣不容商量,“休息。”
蘇軟軟哭笑不得,只能搬了張椅子,坐在廊下曬太陽。她看著院子裡,母親和方老師一起,戴著老花鏡,研究著怎麼寫春聯上的字,兩人頭挨著頭,時不時低聲笑一下。她看著兩個孩子像兩隻快活的小鳥,在院子裡追逐打鬧。她看著那個男人,在廚房和院子間進進出出,忙得像個陀螺,卻井井有條。
這熱氣騰騰的煙火氣,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能撫慰人心。
大年三十,終於到了。
這是他們搬進這個四合院過的第一個春節。
晚飯是陸母和方老師聯手做的一桌子大菜,擺了滿滿一桌。飯後,一家人圍坐在客廳的爐火邊。那臺去年買的黑白電視機,被擦得鋥亮,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晚上八點,電視螢幕上,出現了幾個穿著西裝。笑容滿面的主持人。
中國,第一屆春節聯歡晚會,開始了。
這對於八十年代初的人們來說,是個絕對新奇的玩意兒。沒有冗長的報告,沒有嚴肅的會議,全是唱歌。跳舞。說相聲。
安安和寧寧看得目不轉睛,特別是看到孫悟空的扮演者出場時,兩個小傢伙激動得在沙發上直蹦。
陸母和方老師也看得津津有味,手裡捧著一把瓜子,時不時跟著電視裡的觀眾一起鼓掌。
陸北崢坐在蘇軟軟身邊,他沒怎麼看電視,而是專心致志地,用他那雙能組裝最精密武器的大手,笨拙地剝著瓜子仁。剝好一顆,就放進蘇軟軟手邊的小碟子裡。不一會兒,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蘇軟軟的心,被這無聲的舉動填得滿滿的,暖烘烘的。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粉色演出服的女歌唱家出現在螢幕上。一個溫柔的旋律響起,她唱的,正是那首曾經被定義為“靡靡之音”的《鄉戀》。
“你那美麗的麻花辮,纏繞著我,纏繞著我……”
歌聲婉轉,情意綿綿。
蘇軟軟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桌子底下,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悄悄伸了過來,準確地找到了她的手,然後,緊緊地握住。
他的掌心佈滿厚繭,握得很用力,彷彿要將他所有的情緒,都透過這緊握的力度,傳遞給她。
蘇軟軟沒有回頭,只是反手,也用力地回握住他。
窗外,午夜的鐘聲即將敲響,遠處已經傳來了零星的鞭炮聲。
“走,看放花去。”陸北崢站起身,拉著她,又招呼著全家人,一起走進了院子。
“砰!啪!”
隨著鐘聲敲響,整個京城的夜空,瞬間被無數璀璨的煙花點亮。紅的。綠的。金的,一朵朵在漆黑的夜幕中綻放,又如流星般劃落,照亮了院子裡每一個人幸福的臉龐。
陸北崢從身後環住蘇軟軟的腰,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上,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畔。
一家人正仰頭看著這漫天繁華,院門外,傳來一陣腳踏車急促的剎車聲,緊接著,是郵遞員清脆的喊聲。
“陸將軍!有您的加急信!”
郵遞員氣喘吁吁地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的邊角已經磨損,上面蓋著好幾個模糊的郵戳,看樣子是轉了很遠的路才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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