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軟嘴角的那個小小弧度,在陸北崢轉過身去之後,才敢放大一些。
二十號。
要不是他自己提起,她這個整天泡在手術室裡的人,差點就把這個日子給忘了。
結婚十週年。
這個男人,嘴上說著隨便問問,可那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腳的僵硬模樣,早就把他心裡的那點小九九給出賣得一乾二淨。
蘇軟軟心裡有點想笑,也有點暖。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跟著他回了家,然後像往常一樣,看書,準備第二天的手術資料,彷彿這一天和過去三千多個日子沒有任何不同。
到了二十號這天,陸北崢的反常表現得更加明顯。
早飯桌上,他喝粥的動作都比平時快了三分,眼睛總是不住地往蘇軟軟身上瞟,想說什麼又咽下去的樣子,把一旁的陸母看得莫名其妙。
“崢兒,你今天不舒服?”
“沒。”陸北崢放下碗,清了清嗓子,對著正要出門上班的蘇軟軟,用一種宣佈作戰任務的口氣開了口,“你今天請個假。”
蘇軟軟停下腳步:“有事?”
“嗯,”陸北崢一臉嚴肅,“邊三輪的發動機有點問題,要去趟修理廠。你懂醫,也懂點機械,跟我一起去看看。”
這個理由,蹩腳得讓正在給寧寧扎辮子的陸母都聽不下去了。
蘇軟軟卻點點頭,應得乾脆:“好。”
她給科裡打了個電話,調了班。陸北崢那張緊繃了一早上的臉,肉眼可見地鬆快了些。
他開著那輛被他聲稱“有問題的”長江750,載著蘇軟軟出了門。可車子沒往修理廠的方向開,反而一路朝著京城最繁華的王府井去了。
“不是去修車嗎?”蘇軟軟坐在挎鬥裡,明知故問。
“先……先去百貨大樓看看。”陸北崢目不斜視地開著車,耳朵根卻有點發紅,“家裡缺個暖水瓶。”
八十年代的百貨大樓,人頭攢動,充滿了獨屬於那個年代的喧囂和活力。
陸北崢走在前面,高大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可這個在演習場上能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此刻卻像個誤入女兒國的大馬猴,渾身不自在。
他帶著蘇軟軟,在賣鍋碗瓢盆的區域轉了一圈,又在賣床單被罩的地方停留了半天,最後連暖水瓶都沒看,直接把她帶到了二樓。
二樓是賣服裝鞋帽和金銀首飾的。
刺鼻的雪花膏香味和布料的氣味混雜在一起,陸北崢的眉頭擰了起來。他繞開那些掛滿了花花綠綠裙子和襯衫的櫃檯,徑直把蘇軟軟帶到了一個燈光最亮的角落。
那是一個玻璃櫃臺,裡面用紅色的絲絨布襯著,擺著一些金戒指。金項鍊。在當時,這已經是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同志,給愛人挑一件?”售貨員是個眼尖的年輕姑娘,一看兩人的穿著和氣質,就知道是大客戶,熱情地迎了上來。
陸北崢沒理售貨員,他指著櫃檯裡最裡面的一個角落,那裡單獨放著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