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軟那句“你的病,我來治”,每一個字都砸在了李鐵柱的心上。
這個在煤窯裡把腰壓彎。被粉塵把肺侵蝕的漢子,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就要跪下去。
陸北崢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架住。那力道很大,讓李鐵柱動彈不得。
“我媳婦是醫生,治病救人是她的本分。你是我兄弟,讓你挺直腰桿活下去,是我的本分。”陸北崢的聲音很沉,沒有多餘的客套,卻比任何安慰的話都有用,“收起你那套,吃飯。”
陸母也抹了把眼淚,把一碗熱湯推到李鐵柱面前:“鐵柱兄弟,聽崢兒的,也聽軟軟的。先把肚子填飽,養好精神,才有力氣跟病魔作鬥爭!”
一頓飯,就在這種複雜的情緒中吃完。
下午,蘇軟軟說到做到,直接帶著李鐵柱去了醫院。陸北崢則開著那輛邊三輪,把陸母收拾出來的一大包換洗衣物和生活用品送了過去。
附屬醫院裡,沒人不認識蘇主任。她上次那臺震驚中外的手術,已經讓她成了院裡的傳奇人物。
她一句話,所有流程都走了綠色通道。
拍片,驗血,安排床位,一系列檢查有條不紊地進行。
李鐵柱拿著那張繳費單,看著上面一連串的數字,手抖得厲害。可沒等他開口,陸北崢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面無表情地拍在了收費視窗的臺子上。
“不夠,我再去取。”
李鐵柱看著陸北崢的背影,眼圈又紅了。
蘇軟軟拿著剛出來的胸片,在觀片燈前站了很久。燈光照亮了那張黑白片子,也照得她臉色有些凝重。
片子上,李鐵柱的雙肺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陰影,大面積的肺組織已經纖維化,呈現出可怕的蜂窩狀。
“三期矽肺,情況比我預想的還要嚴重。”她對著跟過來的陸北崢低聲說。
“能治嗎?”陸北崢問,聲音繃得很緊。
“能,但會很麻煩。”蘇軟軟的目光沒有離開片子,“需要做全肺灌洗,把他肺裡的那些粉塵洗出來。手術有風險,而且後續的康復治療,是個漫長的過程。”
“只要能讓他活下去。”陸北崢的回答斬釘截鐵。
就在兩人討論病情的時候,一個年輕的小護士抱著病歷本跑了過來,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蘇主任!檢驗科王姐家的兒子,昨天拿到去美國的簽證了!說是要去那邊讀什麼計算機,以後當科學家呢!”
另一個路過的醫生也搭腔:“可不是嘛!現在有本事的人都往國外跑。聽說出去了,刷盤子一個月掙的錢,都比咱們當醫生一年的工資還高!”
“出國熱”三個字,像一股風,吹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院子,也吹進了這家醫院。
蘇軟軟聽著,沒發表任何意見。她所在的這個位置,看得更清楚。國外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只是一個選擇。對於有的人是康莊大道,對於有的人,可能就是萬丈深淵。
正想著,一個穿著時髦。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提著一網兜水果,滿面春風地走了過來。
是宋家的二舅媽。
自從宋老爺子那次出事,蘇軟軟在宋家的地位就無人能及,這些以前有些勢利的親戚,現在見了她,比見了親媽還熱情。
“軟軟!我的大功臣!”二舅媽一把抓住蘇軟軟的手,那熱乎勁兒,像是要把她融化了,“聽說你又接了個重病人?哎喲,你可真是咱們家的驕傲!我今天去見了幾個老姐妹,一說我外甥女是蘇軟軟,她們那羨慕的眼神喲!”
蘇軟軟客氣地抽回手:“二舅媽,您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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