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挎鬥摩托的引擎聲都蓋不住陸北崢身上散發出的寒氣。蘇軟軟坐在挎鬥裡，一句話沒說。她知道，現在任何勸解，都只會火上澆油。一場比上一次更猛烈的家庭風暴，已經無可避免。
一回到家，陸北崢就把安安從書桌前拎了出來。
他沒吼，也沒動手，只是把安安按在客廳的椅子上，自己則拉了張椅子，坐在他對面。那架勢，比在軍事法庭上審問叛徒還要嚴肅。
“說。”陸北崢只說了一個字。
安安梗著脖子，一臉的不服氣：“說什麼？”
“錢呢？”陸北崢盯著他的眼睛，“你搞那些名堂，賺的錢呢？”
“花了。”安安的回答倒也乾脆。
“花了？”陸北崢氣得反笑，“你倒是說說，你怎麼花的？”
他已經想好了，要是這小子敢說是拿去買零食。買玩具了，他今天非得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家法。
安安像是被他激起了好勝心，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跑到自己房間，拿出了一個小本子和一串鑰匙。
他把小本子“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那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記著一筆筆賬目。
“我一共進了三百二十張洋畫，成本是八塊錢。賣出去二百八十張，按照稀有度，普通的一毛錢一張，帶金邊的五毛一張，一共賣了三十五塊六。剩下四十張沒人要，算是損耗。”
“電子寵物是我用賣洋畫的錢，湊上我所有的壓歲錢，託我同學的表哥從南方帶回來的，成本四十五塊。從上週開始出租，一共租出去了二十三個小時，收入十一塊五毛。扣除兩節電池的成本一塊錢，淨賺十塊五毛。”
他一口氣說完，那邏輯之清晰，條理之分明，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北崢準備好的一肚子質問，全都被堵了回去。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賬本，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小學生，而是一個精打細算的商販。
安安看著父親那張錯愕的臉，像是打了勝仗一樣，挺起了小胸膛。他拿起那串鑰匙，走到寧寧的房門口，用其中一把小鑰匙打開了抽屜。
他從裡面拿出一個小小的。用手帕包著的東西，走回來，直接塞到了寧寧的手裡。
寧寧開啟手帕，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一枚亮晶晶的蝴蝶髮卡，翅膀上還鑲著幾顆彩色的塑膠水鑽。正是前幾天，寧寧拉著蘇軟軟在百貨大樓的櫃檯前，看了好久都沒捨得買的那一個。
“我自己的錢，想給我妹買個東西，怎麼了？”安安看著自己的父親，梗著脖子，一字一句地問。
陸北崢徹底僵住了。
他心裡的那股滔天怒火，像是被這一枚小小的髮卡，給硬生生澆滅了一半。可另一半，卻燒得更旺了。
憤怒，是因為兒子沾染了這些在他看來不務正業的“歪風邪氣”。
憋屈，是因為兒子用他最看不上的方式，去做了一件他這個當爹的都沒想到要去做的事情。
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的驕傲。
這小子，有他陸北崢的腦子和膽色！
就在陸北崢站在原地，一張臉青紅皂白地變幻，不知道該發火還是該做什麼的時候，院門突然被“砰”的一聲推開了。
陸母跑了進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慌張，連手裡的菜都掉在了地上。
”！去出盤店把趕們我讓，遷拆要衕衚條那們我說……說，人個幾了來裡館飯才剛“，調了變都音聲的太太老”！了好不！！兒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