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崢那句咬牙切齒的“敵後偵察”宣言，並沒有在飯桌上激起任何波瀾。
蘇軟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平靜地招呼陸母和方老師收拾殘局，彷彿他說的不是什麼作戰計劃，而是明天天氣好不好。
這種無視，比當面反駁更讓陸北崢憋屈。他黑著一張臉，一言不發地回了書房，還把門帶得“砰”一聲響。
夜裡，蘇軟軟在燈下翻看李鐵柱最新的檢查報告，臥室裡卻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翻找聲。她走進臥室，只見陸北崢正蹲在那個裝著換季舊衣服的大木箱子前，把裡面的衣服一件件往外扔，動作又快又急，像是在尋找什麼機密檔案。
他翻出一件洗得發黃。領口都鬆了的白色老頭衫，在身上比劃了一下。又找出一條褲腿肥大的藍色勞動布褲子，褲子上還沾著點陳年的油漆點子。最後，他從箱底扒拉出一頂邊角都磨破了的舊軍帽，往頭上一扣，還特意把帽簷壓得很低。
蘇軟軟就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你在幹什麼？”
“找件衣服，明天幫媽去店裡搬東西，穿軍裝不方便。”陸北崢頭也不回，聲音悶悶的，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蘇軟軟沒戳穿他。她只是走過去，從他手裡那堆衣服裡，又抽出了一雙最舊的。鞋底快磨平了的布鞋，放在他腳邊。
“搬東西費鞋，穿這雙。”
陸北崢的身體僵了一下，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陸北崢就換上了他那一身精心挑選的“作戰服”，悄無聲息地出了門。他沒去飯館，而是像個幽靈一樣，閃身躲在了院門口那棵大槐樹的後面。
沒過多久，安安和寧寧背著書包，說說笑笑地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哥，你說爸昨天是不是氣壞了？”寧寧的聲音裡還帶著點後怕。
“肯定的，爸那人你還不知道？咱家院裡飛進只公麻雀他都得查查是哪個單位的。你那信，夠他開三天作戰會議了！”安安幸災樂禍。
樹後面的陸北崢，牙根都咬緊了。
他等兄妹倆走出了小半條衚衕，才從樹後閃了出來。他壓低帽簷，雙手插在褲兜裡，身體微微佝僂，學著衚衕裡那些無所事事的閒人模樣，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嚴格遵守著偵察兵的守則。
保持五十米的安全距離，絕不走直線，利用路邊的電線杆和牆角作為掩護。有騎腳踏車的人經過，他就低下頭，假裝在看腳下的石子路。
他自認為這套偽裝天衣無縫，是教科書級別的跟蹤。
可他忘了，這條衚衕裡的街坊，哪個不認識他陸大將軍？
“哎喲，這不是陸將軍嗎？今天這是……體驗生活呢？”買菜回來的李大媽，拎著一籃子青菜，好奇地在他身上打量。
陸北崢的臉皮抽動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陸團長！早啊！”剛晨練完的王大爺，中氣十足地跟他打招呼。
陸北崢的額角，青筋跳了一下。他只能把帽簷壓得更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一路之上，各種“將軍”“團長”的招呼聲此起彼伏，他那身“偽裝”，在這些熱情的街坊鄰居面前，成了最好笑的靶子。
好不容易，他跟著兩個孩子到了學校門口。
正是上學的高峰期，校門口全是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和送孩子的家長，腳踏車鈴鐺聲。說話聲混成一片，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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