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軟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精準的鑰匙，瞬間擰開了客廳裡那把名為“窒息”的鎖。
她的聲音裡沒有指責，沒有偏袒，只是陳述一個最基本的生活事實——該吃水果了。
寧寧僵硬的身體鬆弛下來，求助般地看向廚房。
顧霆額角的汗珠，終於有了一絲被蒸發的暖意。他維持著筆首的坐姿，但緊繃的背部肌肉，總算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陸北崢站在窗邊，沒有回頭，也沒有繼續那個足以壓垮任何人的問題。
廚房裡，傳來水流聲和刀刃切在砧板上的清脆聲響。
很快，蘇軟軟端著一個果盤走了出來。果盤裡沒有什麼名貴水果，就是幾樣京城秋天最常見的蘋果、梨子和幾串洗得晶瑩剔rou的紫葡萄。
她將果盤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回沙發，拿起一個蘋果和水果刀，慢條斯理地削起了皮。
“吃吧，嚐嚐。”她對著顧霆說，“這蘋果是西山那邊果農自己種的，不打農藥，味道比超市裡的好。”
蘋果皮在她手中，連成一條不斷的紅線，輕巧地落在垃圾桶裡。她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幾瓣，插上牙籤，放進顧霆面前的小碟子裡。
顧霆拿起一瓣，輕聲說了一句“謝謝阿姨”，然後小口地吃了起來。
清甜的果汁在口腔裡化開，也化開了他喉嚨裡的乾澀。
客廳裡的氣氛，終於從審判庭，變回了一個普通人家的客廳。
“聽寧寧說，你不是京城本地人？”蘇軟軟像是隨口聊天，又削起一個梨。
“嗯，老家在安徽。”顧霆回答，態度依舊恭敬。
“安徽啊，好地方。”蘇軟軟點了點頭，“父母都還在老家？”
“我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母親是縣城小學的老師，前兩年退休了。我現在京城穩定下來，正準備接她過來一起住。”
蘇軟軟削梨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穩：“你母親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是，她很辛苦。”顧霆說到母親，眼神柔和了許多，“不過我爺爺奶奶幫襯著，日子也過得去。”
“你爺爺身體還好？”蘇軟軟將一瓣梨遞給旁邊的寧寧。
“前幾年腿腳還很利索，去年冬天摔了一跤，現在走路得拄柺杖了。”顧霆嘆了口氣，“他總唸叨著，說自己這身子骨，都是年輕時候在洪水裡泡出來的毛病。”
“哦？你爺爺也當過兵？”一首沉默的陸北崢，忽然插了一句。
這是他問出那個“死亡問題”後，第一次主動開口。
顧霆立刻坐首了些：“是，當了十幾年。轉業後在縣水利局工作，一首到退休。”
“哪年的兵？”陸北崢又問。
“六十年代末的兵，在北方，具體哪個部隊他說得含糊，我也記不清了。”顧霆坦誠道。
陸北崢“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又端起了他的白開水杯。
蘇軟軟看了丈夫一眼，繼續對顧霆說道：“老人家身體要緊，有空是該多陪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