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夾雜著電流音的、冰冷的英文報價，像一根燒紅的、淬了毒的鋼針，狠狠扎進了指揮中心裡每一個共和國軍人的耳膜深處。
火辣辣的疼！
疼得，深入骨髓！
老將軍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串充滿了羞辱意味的數字和賬號，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地抽動著。他猛地轉過身，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己經不再是淚水。
而是，血！
滔天的歡呼與勝利的喜悅，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一種比戰敗還要沉重百倍的奇恥大辱。
……
三個生辰後。
京城西山，最高軍事委員會，零號會議室。
厚重的、足以隔絕任何訊號的鉛門緩緩閉合，將窗外最後一絲陽光也擋在門外。冰冷的燈光自穹頂灑下，照亮了一張巨大的環形會議桌，和桌旁一張張凝重如鐵的臉。
在座的，無一不是肩扛將星的軍隊巨擘，或是在國家核心部門執掌一方的大員。然而此刻，整個會議室的氣氛，卻壓抑得像是深海一萬米，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壓力。
沒有勝利的喜悅，沒有嘉獎的流程。
有的，只是一份份擺在所有人面前的、來自東南沿海演習現場的戰損報告。
那不是人員傷亡的戰損，而是比那更可怕的——尊嚴的戰損！
“‘飛鯊’編隊，因導航失靈，集體迷航超過二十分鐘，其中兩架戰機險些空中相撞。”
“‘神盾’艦編隊，火控系統癱瘓，徹底淪為海上活靶。”
“戰略導彈部隊，因無法獲取精確座標，所有發射單元……形同廢鐵。”
一名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緩緩合上了手中的報告。他不是軍人，胸前也沒有任何功勳章，但他的身份，卻讓在座的所有將軍都不得不側耳傾聽。
國家計劃委員會，副主任，王步偉。一個掌管著共和國未來五年幾乎所有重大專案預算的，真正的“財神爺”。
“各位首長，”王步偉的語氣很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我們在網路戰和情報戰上，取得了史無-前例的勝利。但在最基礎的底層技術上，我們被人……一招制敵。”
他頓了頓，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
“剛才，我收到了外交部門轉來的，對方的最新報價。”
他按下了面前的一個按鈕，主螢幕上，那幅令人熱血沸騰的潛艇部署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冰冷的數字。
一個足以讓任何一箇中等國家望而卻步，卻又剛好卡在共和國財政承受能力臨界點上的，天價數字。
“他們同意，以這個價格，向我們‘租賃’未來十年最高許可權的軍用級訊號通道。並且，承諾在任何非戰爭狀態下，保證訊號的絕對穩定。”王步-偉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我的意見，是暫時接受。”
“放屁！”一名脾氣火爆的海軍中將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滿臉漲得通紅，“王主任！你這是讓我們跪下！我們剛把他們的褲子扒了，你現在讓我們撿起來給他們穿上，還得磕頭認錯？！”
“趙將軍，請注意你的情緒。”王步偉的表情依舊平靜，“我不是在談尊嚴，我是在算賬。”
他再次按下按鈕，螢幕上的數字變幻，化作一連串更加恐怖的，關於預算的紅色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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