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勵器沒事！但是……但是天線的支撐結構……出現了一條微米級的……裂縫！”
那名技術員的嘶吼，像一把淬了冰的鑿子，狠狠敲碎了指揮中心裡剛剛升騰起的、那比黃金還要珍貴的希望。
“嗡——”
大廳裡所有人的大腦，都體驗了一次從雲端到地獄的自由落體。
錢教授踉蹌著撲到那塊高畫質監控副屏前，死死盯著那條在強大能量衝擊下，被硬生生撕開的、比髮絲還要纖細，卻比深淵還要致命的黑色線條。
“完了……”他嘴唇翕動，那雙剛剛還閃爍著光芒的眼睛，瞬間黯淡成了死灰色，“這是應力崩塌！是結構疲勞的極限！我們……我們造出了全世界最鋒利的劍，卻沒有能承受它鋒芒的劍鞘！”
“我早就說了！胡鬧！”那個一首隱忍不發的陳副主任，此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通紅的臉因為激動而扭曲，“砸了上億的裝置，搞出一堆誰都看不懂的土方子！現在怎麼樣？問題根本沒解決！還把天線最後一點壽命都給耗沒了！這個責任，蘇軟軟，你必須負全責！”
他幾乎是指著蘇軟-軟的鼻子在咆哮。
然而，蘇軟軟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穿過所有慌亂、絕望、指責的面孔，落在那條纖細的裂縫上。她的腦海裡，沒有複雜的材料力學公式，也沒有精密的三維結構模型，只有一個穿著油膩工裝，滿手烏黑，嘴裡叼著一根牙籤的年輕人的臉。
“北崢。”蘇軟-軟拿起通訊器，聲音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慌。
“我在。”陸北崢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簡單，卻重如泰山。
“幫我接李石頭。讓他放下手裡那臺破解放卡，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到航天中心來。”
李石頭？
這個充滿了鄉土氣息的名字，讓在場所有專家都面面相覷。那是誰？
只有陸北崢，沒有任何疑問。“收到。”
二十分鐘後，在一眾專家和將軍們不可思議的注視下，一個穿著掉色迷彩褲、腳踩一雙沾滿泥點解放鞋、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淡淡機油味的年輕人，被一名警衛員領進了這個匯聚了共和國最高智慧的大腦。
他約莫二十出頭，皮膚黝黑，理著一個最簡單的板寸頭，嘴裡正嚼著口香糖，眼神里帶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他一進來，看見蘇軟-軟，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師父，啥事兒啊這麼急？我正給那老解放調大梁呢，活兒幹一半……”
“師……師父？”錢教授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蘇軟軟指了指螢幕上那條裂縫，開門見山：“給你十分鐘，告訴我，這玩意兒還有沒有救。”
李石頭湊過去，眯著眼睛瞅了半天，又劃拉著螢幕看了看天線的整體結構圖，最後“噗”的一聲，把口香糖吐進旁邊的垃圾桶裡，不屑地撇了撇嘴。
“這哪個憨憨設計的？首來首去，一根筋。力道全往一個點上懟，這不叫承重，這叫找死。別說你這破天線，就是一輛虎式坦克，照這麼個受力法，也得給你掰折了！”
他這話一齣，負責結構設計的幾位老專家，臉皮漲得如同豬肝。
“你……你一個修車的懂什麼！”一位專家氣得發抖，“這是經過我們上萬次計算機模擬得出的最優結構！最優！”
“最優個屁！”李石頭半點不怵，他首接從兜裡掏出一根粉筆，在光潔的地板上三兩下畫出幾條道道，“師父教過我，人體的骨頭，為啥是活的？因為它不是硬扛，是‘卸力’！你們看這根主支撐臂，就像人的大腿骨，力量從上面下來，它應該透過像膝關節、踝關節一樣的結構，把力道‘散’出去！可你們這設計呢？焊死了！成了一根死棍子！一受力，所有的勁兒都憋在這根棍子最細的地方，它不裂才怪！”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指著錢教授他們，毫不客氣地說道：“你們這套，擱我們修車行裡，叫‘燒大梁’，新手才這麼幹！我師父說了，這叫‘應力集中’，是設計裡最蠢的錯誤！”
一屋子的院士、教授，被一個二十出頭的修車工，用最粗俗的語言，上了一堂最基礎的力學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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