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它老化了！！”
那一句夾雜著哭腔的、嘶啞絕望的尖叫，像一把淬了冰的鑿子，狠狠鑿穿了指揮中心裡每一個人的耳膜！
剛剛還因為劫後餘生而沸騰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抽乾、凝固，最後結成了一片比戈壁寒夜還要冰冷的死寂。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那拋向空中的檔案，還懸在半空；那咧開大笑的嘴角，還凝固在臉上；那因為激動而通紅的眼眶裡，滾燙的淚水，甚至還未來得及滑落。
時間，在這一刻，被那個年輕工程師手裡，那片小小的、用無菌鑷子夾著的、如同死蝴蝶翅…體般的黑色碎片，徹底定格。
錢教授臉上的笑容，如同被風化的石雕，寸寸剝落。他踉蹌著，幾乎是撲到了那個年輕工程師面前，那雙剛剛還閃爍著光芒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那片比指甲蓋還小的橡膠碎片。
“不……不可能……”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兩塊被砂紙打磨過的枯木，“所有的進口元件，都經過了三輪抗疲勞測試！這個密封圈的理論壽命是十年！十年！我們才用了多久？！”
那名年輕工程師的嘴唇己經沒有了血色，他顫抖著，將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顯微分析報告遞了過去，聲音帶著泣音：“教授……是……是疲勞老化……它的高分子鏈，在反覆的極限低溫和高壓衝擊下，出現了……不可逆的斷裂……我們……我們被德國人坑了！他們賣給我們的，是特供的‘猴版’！”
猴版！
這兩個字，像一記無形的、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現場每一個共和國科學家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疼得，深入骨髓！
“砰！”
老將軍一拳狠狠砸在身前的控制檯上，那堅硬的合金檯面，竟被他砸出一個清晰的凹痕！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漲成了豬肝色，那雙充血的虎目死死地盯著那片黑色的“罪證”，胸膛劇烈地起伏，彷彿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他的咆哮聲，不再洪亮，卻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悲愴與無力，“他們這是……這是要從根子上，要了我們的命啊！！”
換！
立刻換一個新的！
這個念頭，在所有人的腦海裡一閃而過，隨即，又被一片更深的黑暗所吞噬。
德國，唯一的供應商，早己宣佈對共和國進行最嚴苛的軍工禁運。
那扇門，己經焊死了！
“自己造！”一名年輕的工程師，咬著牙，不甘心地吼道，“我們連原子鐘都搓出來了！一個小小的橡膠圈，還能憋死我們？！”
“你懂個屁！”錢教授猛地回頭，那雙赤紅的眼睛，第一次，對他最心愛的學生，露出了近乎於絕望的猙獰！
他一把搶過那片碎片，衝到主螢幕前，調出了它的三維結構圖和材料成分分析表。
“你們看清楚！”錢教授的手指，在螢幕上瘋狂地戳點著，聲音嘶啞得如同杜鵑泣血，“這不是普通的橡膠！這是一種多層複合的氟化矽酮聚合物！它要在零下253攝氏度的液氫環境中，承受超過200個標準大氣壓的衝擊！同時，還要保持絕對的零洩漏和微米級的彈性形變！”
他轉過身，環視著一張張由震驚轉為煞白的臉，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將所有人的希望，釘死在棺材板裡。
“這種材料的合成工藝，比造晶片還要複雜！我們需要超高壓聚合反應釜，需要微量元素催化劑，需要至少上千次的配方除錯和極限環境測試！”
“這個過程，最樂觀的估計，需要多久？半年！至少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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