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當年,你顧爺爺一家落水,被你陸爺爺救上來時,從他還是個孩子時的脖子上,解下來的……”
蘇軟軟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寧寧的心湖中,漾開了一圈又一圈望不到邊際的波紋。
寧寧的目光,死死地落在那枚因為年代久遠而顯得愈發溫潤的平安扣上。那上面,甚至還帶著幾道細微的、被水中砂石劃過的痕跡。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那所謂的驚鴻一瞥,那所謂的棋逢對手,那場驚天動地的求婚,所有她以為的浪漫與巧合,其最初的源頭,都來自於幾十年前,一場洪水滔天的天災,來自於她的祖父,那個一生都奉獻給這片土地的軍人,一次義無反顧的救援。
這不是什麼商業聯姻,更不是什麼門當戶對。
這是一場跨越了兩代人,用命換來的……因果。
寧寧緩緩抬起頭,看著母親那雙溫柔的、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眸,那顆用法律條文和絕對理智構築的堅冰壁壘,在這一刻,徹底融化。
她再也忍不住,撲進母親的懷裡,那總是挺得筆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終於明白,父親那看似粗暴的一拳,打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打給幾十年前,那個在洪水中掙扎的、無助的少年看的。
我陸家的後人,有能力,更有擔當,護住你們顧家的血脈。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
千禧年的第一場雪,來得格外早。
京城西郊的西合院,沒有張燈結綵,沒有豪車如龍,甚至連一個“囍”字,都是老將軍親自揮毫,用最普通的紅紙寫就,貼在了那扇飽經風霜的朱漆大門上。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掛上了幾串小小的紅燈籠,雪花落在上面,很快就融化成水汽。廚房裡飄出的是蘇軟軟親手燉的雞湯的香味,而不是什麼五星級酒店的山珍海味。
這場婚禮,簡單得不像話,卻又隆重得無以復加。
來的人不多。
老將軍穿著一身嶄新的、沒有佩戴任何勳章的中山裝,正坐在石桌旁,和李石頭說著什麼。李石頭早己不是當年那個只知道埋頭幹活的木訥工匠,他如今掌管著“軟崢”旗下最核心的精密製造部門,身上多了一份沉穩與威嚴,但在此刻,依舊像個晚輩一樣,恭敬地聽著。
錢教授的身體好了許多,他被攙扶著,正拉著安安的手,激動地比劃著什麼。安安還是那副安靜的模樣,只是耐心地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是晚輩對長輩的尊敬。
沒有商界巨賈,沒有政界名流。
在座的,都是當年在酒泉那個不眠的指揮中心裡,一同將命運與國家捆綁在一起,從絕望中殺出一條血路的……戰友。
當一身筆挺西裝的顧霆,牽著身穿一襲簡約中式禮服,美得不可方物的寧寧,從屋裡走出來時。
院子裡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臉上是發自內心的、溫暖的笑容。
沒有司儀,沒有冗長的致辭。
陸北崢從屋裡端出兩杯溫熱的黃酒,他那張總是如同刀削斧鑿般冷硬的臉上,此刻線條柔和得不可思議。
他將其中一杯遞給顧霆,另一杯自己端起。
“我陸家的女兒,從今天起,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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