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緩緩停在了門口。
顧霆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小心翼翼地，從車裡扶出一位坐在輪椅上的、白髮蒼蒼的老人。
正是他的爺爺。
老人雖然身形枯槁，但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而清明。當他的目光掃過院子，最終落在那個身形筆挺如松的陸北崢身上時，整個身體，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像……太像了……
那眉眼，那氣勢，和幾十年前，那個在滔天洪水中，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男人，簡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快……快推我過去……”老人聲音嘶啞，充滿了急切。
顧霆將輪椅推到院中，老人看著陸北崢，又看了看一旁同樣起身相迎的老將軍，嘴唇哆嗦著，竟掙扎著，想要從輪椅上站起來！
“老先生！使不得！”陸北崢和老將軍同時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人卻死死地抓住了陸北崢的手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了滾燙的淚水。
“恩公啊……”他這一聲，喊得撕心裂肺，“我這條命，是你父親給的！我找了你們一家……半輩子啊！”
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老人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了一個用紅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盒子，他沒有把盒子給顧霆，而是親手，交到了寧寧的手中。
“好孩子……”老人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天仙般的女孩，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我們顧家，沒什麼能報答這份天大的恩情。這對手鐲，是顧家祖上傳下來的，只給長媳。今天，我親手交給你。”
他頓了頓，又看向陸北崢，聲音鄭重無比。
“北崢同志，從今往後，我這孫兒，就當是你的半個兒子。他要是敢欺負寧寧，不用你動手，我親自打斷他的腿！”
這番話，擲地有聲，是一個老人，用一生踐行的承諾。
雪，越下越大了。
院子裡，兩家人，一群戰友，圍著一張張簡單的桌子，吃著最尋常的家常菜，說著最樸實的話。
寧寧和顧霆挨桌敬酒，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角落裡，陸北崢和蘇軟軟並肩站著，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蘇軟軟將一杯溫好的熱茶，塞進了陸北崢那總是冰涼的手裡。
“你看，”她靠在他的肩上，聲音裡帶著滿足的笑意，“多好。”
陸北崢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院子裡那一張張笑臉，看著老槐樹上那被白雪覆蓋的紅燈籠，又抬頭，看了看那片飄著鵝毛大雪的、寂靜的夜空。
那雙鷹隼般的眼眸，所有的鋒利和殺伐，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深不見底的柔情與感慨。
良久，他才用一種近乎於呢喃的聲音，緩緩說道：
“是啊……”
“這天下的風雪，總有停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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