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仗……也該打完了。”
話音落下,世界彷彿只剩下雪落的簌簌聲。
光陰流轉,一晃便是兩年。
千禧年的那場大雪,連同那些驚心動魄的過往,似乎都己沉澱為京城冬日裡一杯溫熱的黃酒,辛辣過喉,餘味悠長。
2002年,深秋。
西郊大院裡那棵老槐樹,終於捨得將最後一捧金黃的葉子,交付給蕭瑟的秋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落葉積了薄薄的一層,踩上去,發出“沙沙”的、令人心安的聲響。
院子中央的石桌旁,一爐小小的紅泥炭爐,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陸北崢坐在那兒,背脊依舊挺得像一杆標槍,可那雙習慣了握槍與掌控全域性的手,此刻正有些笨拙地,捏著一把紫砂壺。
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神情專注得像是在拆解一枚精密炸彈。
壺裡的武夷山大紅袍是頂級的,水是清晨從玉泉山拉回來的,可他總覺得,自己泡出來的茶,比不上妻子隨手沏的那麼清冽甘醇。
“茶不是這麼泡的。”
一個含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軟軟拿著一件薄薄的羊絨披肩,走了過來,自然地坐在他的身邊。
她從他手裡接過那把小巧的茶壺,手腕輕旋,一注滾燙的水流便穩穩地衝入壺中,茶香瞬間被激發,瀰漫在清冷的空氣裡。
“急什麼,”蘇軟-軟將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寵上,看著那隻紫砂雕成的小小貔貅顏色愈發溫潤,輕聲道,“好茶跟好兵一樣,都得養,得磨。”
陸北崢看著妻子那行雲流水的動作,又看了看自己那雙佈滿厚繭的大手,難得地,沒有反駁,只是悶聲“嗯”了一下,往炭爐裡添了一塊新的橄欖炭。
自從“星羅”之後,寧寧嫁人,安安常駐在深山的國家超算中心,這個院子,便徹底成了他們兩人的天地。
陸北崢也真正進入了半退養的狀態,除了偶爾去軍區開幾個無關痛癢的會,大部分時間,都耗在了這個小院裡。
他學著養花,結果把幾盆名貴的蘭草澆得半死不活;他學著下棋,被老將軍殺得片甲不留;如今又學著煮茶,成果依舊差強人意。
蘇軟軟看著他那副明明很努力,卻總在狀況外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這個男人,扛得起國家傾頹,頂得住雷霆萬鈞,卻唯獨在這些人間煙火的瑣碎裡,顯得笨拙得可愛。
“石頭那邊,己經能獨當一面了。”蘇軟軟端起一杯新沏的茶,遞到陸北崢面前,話題轉得不著痕跡。
“軟崢醫療如今在亞洲的盤子,鋪得太大了,”她輕輕吹了吹杯沿的熱氣,目光望向那棵落盡了葉子的老槐樹,聲音平靜而從容,“我打算,把手裡的事情,都交出去了。”
陸北崢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那雙鷹隼般的眼眸,落在妻子那張在歲月沉澱下愈發溫婉動人的臉上。
他沒有問為什麼,只是沉聲問:“以後呢?”
“以後啊……”蘇軟軟笑了,那笑容,像秋日裡最溫暖的一縷陽光,“我想回學校去。”
“這些年,我們雖然搓出了不少好東西,但說到底,還是在吃我當年帶回來的那點老本。我們真正的根基,太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