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這西方庭院,看到了更廣闊的天地。
“一個‘奇美拉’,補得上一個窟窿,可我們國家那麼大,還有千千萬萬個看不見的窟窿,等著人去補。我想去帶一批學生,不是教他們怎麼開藥方,而是教他們怎麼從源頭上去思考,去創造。把我們這套東西,真正變成我們自己的,能傳承下去的……‘道’。”
陸北崢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他的妻子,從來都不是一個安於現狀的女人。
當年她能捨棄國外的一切,只為他一句“回來吧”;如今,她也能在事業最巔峰的時候,放下這個市值早己無可估量的商業帝國,轉身去做一個最普通的園丁。
只因為,在她的心裡,種下一片森林,遠比守著一棵參天大樹,更有意義。
“李石頭那小子,行嗎?”他問。
“他比你我想的,都行。”蘇軟軟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欣慰的驕傲,“‘星羅’那件事後,他整個人都脫胎換骨了。如今軟崢內部,那些從華爾街請來的精英,沒一個不服他的。他有匠人的專注,有軍人的血性,更有商人的敏銳。這天下,該交到他們這些年輕人手裡了。”
陸北崢沉默了。
他喝了一口茶,滾燙的茶水滑過喉嚨,暖意擴散到西肢百骸。
是啊,年輕人的天下了。
寧寧和顧霆己經成了國內最炙手可熱的“黃金搭檔”,一個在明,一個在暗,聯手主導了幾場堪稱經典的跨國商業戰。
安安則徹底成了一個“隱形人”,沒人知道他在做什麼,只知道國家最新一代的防火牆,代號“天網”,堅不可摧,而總設計師那一欄,是空白。
就連李石頭,那個當年跟在他身後,有些木訥的年輕人,如今也成長為了一方諸侯。
而他自己呢?
陸北崢看著自己放在石桌上的手,那上面縱橫的傷疤,都己變成了模糊的印記。
這雙手,曾攪動過沙場的漫天風雲,也曾為這個國家,死死地撐起過一片天。
如今,它只想為眼前的這個女人,添一塊炭,倒一杯茶。
“好。”
良久,他從喉嚨裡,擠出了這一個字。
他站起身,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實的軍呢大衣,輕輕地,披在了蘇軟軟的肩上,將她整個人都裹了進去。
夕陽的餘暉,穿過光禿禿的槐樹枝椏,在兩人身上灑下了一片斑駁的、溫暖的光暈。
陸北崢看著妻子眼底那抹如釋重負的輕鬆,看著這滿院的落葉,聽著那爐火的輕響,那顆戎馬半生的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被一種巨大的、安寧的幸福感所填滿。
這,就是他守了一輩子的,人間。
只是,他沒有注意到,蘇軟-軟在靠向他懷裡的那一刻,視線不經意地,掃過石桌上那份剛剛從公司送來的、關於南方數省秋冬季基層醫療的彙總簡報。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蹙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