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
當蘇軟軟用一種近乎於宣告的語氣，說出這三個字時，陸北-崢沒有再問一句。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所有的情緒都沉澱了下去，只剩下一片鋼鐵般的冷靜。他鬆開了按住箱子的手，轉而握住了妻子的手腕，將她從冰冷的地面上拉了起來。
他沒有說“我陪你去”，也沒有說“多加小心”。
這個男人，用他自己最獨特的方式，表達著最高級別的信任與支援。
他轉身，大步走回書房，再次啟動了那條“長城”線路。這一次，他的指令簡短得如同戰斧劈落。
“最高許可權，航路清空。目的地，南線，羊城。”
半個生辰後，京城西郊，那座不對外開放的軍用機場。
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運九”運輸機，巨大的渦扇發動機在寂靜的夜裡，發出沉悶的轟鳴。艙門開啟，不是傘兵，不是裝備，只有一個穿著軍綠色大衣，拎著一個巨大黑色合金箱的女人，和一個身形筆挺如松，為她送行的男人。
凜冽的夜風捲起蘇軟軟額前的髮絲，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為國為家，扛了一輩子重擔的男人。
“我走了。”
“嗯。”
沒有擁抱，沒有親吻。
陸北崢只是伸出手，替她將那件軍大衣的領子，仔細地，一寸一寸地，豎了起來，擋住了灌進脖頸的寒風。然後，他的手，輕輕地，在她的後頸上，停留了三秒。
那是一個屬於軍人之間，奔赴戰場前，無聲的、傳遞力量的儀式。
蘇軟軟轉過身，再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冰冷的、通往未知戰場的機艙。
……
兩個生辰後，羊城，省府大樓，燈火通明。
頂層那間平日裡用來接待外賓的、裝潢考究的會議室裡，此刻卻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省衛生系統的一眾頭面人物悉數到場，只是那一張張養尊處優的臉上，此刻都掛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煩躁與疲憊。
“張院士的電話，我己經親自接過了。中央的意思，我們明白，高度重視，高度重視嘛！”坐在主位上，一個大腹便便、梳著油亮分頭的中年男人，一邊用紫砂杯的杯蓋撇著茶沫，一邊不緊不慢地開口，“但是，同志們，我們也要有自己的判斷嘛！羊城每年秋冬，不都有一波流感高峰？今年氣溫反常，重症多幾個，也屬正常。”
他呷了一口茶，潤了潤喉嚨，繼續道：“最重要的是什麼？是穩定！是不要引起不必要的社會恐慌！防疫工作，要講科學，但更要講政治！”
“王主任說得對！”他身旁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立刻附和，“我己經讓下面連夜出了一份報告，初步判斷，就是一種變異的禽流感，可控，可治！我己經下令，嚴格控制媒體報道，統一宣傳口徑，就說是季節性流感，讓市民們不要信謠，不要傳謠！”
整個會議室裡，一片附和之聲。
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會議室那扇厚重的紅木門，被人從外面，無聲地推開了。
蘇軟-軟就站在門口，她沒有穿白大褂，只是一身簡單的黑色風衣，風塵僕僕。那雙清澈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室內那一張張因為熬夜和焦慮而顯得有些浮腫的臉。
她將他們粉飾太平的言論，一字不落地，盡收耳底。
首到主位上的王主任終於發現了她，眉頭一皺，不悅地問道：“你是哪個部門的？沒看到正在開會嗎？誰讓你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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