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汗水、泥水,早己在他們身上混成一團,分不清彼此。
皮埃爾的笑容,緩緩凝固了。
第三天,地基平整完畢。上千個預製好的混凝土模組,如同巨大的樂高積木,被一臺臺巨大的吊車精準地吊裝、拼接、焊接。那速度,快得不像是在施工,而像是在進行一場精確到秒的軍事演習!
皮埃爾放下了咖啡杯,不自覺地走到了螢幕前。
第五天,上百個由集裝箱改造而成的、內部設施一應俱全的白色隔離病房主體,如同從天而降,被完美地嵌入鋼結構骨架之中!複雜的負壓通風管道,像一條條白色的巨龍,在建築內外飛速蔓延!
皮埃爾己經站了一天一夜,他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盯著螢幕,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不可能……這違反了結構力學……這不科學……”
第七日,傍晚。
當最後一塊玻璃被安裝完畢,當最後一根電纜被接入總閘。
那個獨臂的男人,走到了臨時搭建的旗杆下。他身邊,站著上千名渾身泥濘,卻腰桿挺得筆首的漢子。
他舉起那隻僅存的右手,對著通訊器,發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簡單的一個指令。
“送電。”
“嗡——”
下一秒,在無數人注視的螢幕上,在這片沉寂了多年的黑暗荒野上。
一座佔地數萬平方米、燈火通明、宛如白晝的現代化醫院,拔地而起!
那璀璨的燈光,衝破了連日的陰雨,刺穿了濃重的夜幕,像一柄從大地刺向天空的、由光芒鑄就的利劍!
指揮部裡,死一般的寂靜。
王主任和一眾官僚,早己驚得張大了嘴,下巴幾乎要脫臼。
“皮埃爾先生,”一個平靜的聲音,在讓·皮埃爾的身後響起,“要去看看嗎?”
是陸北崢。
皮埃爾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他機械地轉過身,跟著陸北崢,如同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走出了指揮部,坐上了前往鍾落潭的汽車。
當他親身站在這座僅僅在七天前還是一片沼澤的醫院前時,當他用顫抖的手撫摸著那光滑冰冷的牆壁時,當他看到那複雜的負壓系統指示燈全部亮著代表著完美的綠色時……
這位來自法蘭西的、骨子裡充滿了浪漫與傲慢的頂尖設計師,他畢生所學的一切知識,他引以為傲的所有經驗,他堅信不疑的全部“科學”,在這一刻,被眼前這棟沉默而偉大的白色建築,碾得粉碎!
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
那上千名“鐵盾”的老兵,沒有慶祝,沒有歡呼。
他們只是靜靜地,列成整齊的方陣,脫下頭上的安全帽,對著那面在這片工地上冉冉升起的、嶄新的五星紅旗,敬了一個標準的、無聲的軍禮!
那一刻,皮埃爾終於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建築學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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