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新成立的國家病毒研究所。
初夏的陽光穿透明淨的落地玻璃窗,灑在這一座剛剛掛牌的龐大科研機構大樓內。空氣中沒有了往日為了搶救生命而緊繃的火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嚴謹、有序的學術氣息。
走廊兩旁,一張張掛著燙金銘牌的門牌,在燈光下閃耀著冷峻的質感。這棟大樓,匯聚了國內頂尖的病毒學專家,擁有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P4實驗室。
李石頭站在屬於“副所長”的辦公室門前,手心裡全是汗。他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深藍色西裝,那是為了今天的任命儀式特意買的,領帶系得歪歪斜斜,怎麼看都覺得束手束腳。
幾個月前,他還是羊城郊區那個滿手油汙、整天與報廢汽車零件打交道的修車工。如果不是那天在路邊被捲入了那場混亂的轉運隊伍,如果不是遇見了蘇軟軟,他這輩子大概就在那幾百平米的汽修廠裡,跟扳手和螺絲刀共度餘生了。
但他現在站在這裡。
推開門,辦公室簡約而大氣。李石頭深吸一口氣,平復著胸腔內劇烈跳動的聲音。他轉過身,對著身後那張剛剛泡好的茶盞,恭敬地整理了一下領帶,隨後端著托盤,快步走向了走廊盡頭的那間會議室。
那是蘇軟軟的辦公室。
咚、咚、咚。
沉穩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
蘇軟軟清冷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李石頭推門而入。辦公室內光線明亮,辦公桌上堆滿了各地彙總上來的資料報告,蘇軟軟正低頭批閱,她那頭如瀑的長髮隨意束在腦後,側臉精緻,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聽到動靜,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眸在看到李石頭時,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石頭,怎麼不去慶功晚宴?”
李石頭走到辦公桌前,沒有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而是放下托盤,緩緩在蘇軟軟面前跪了下去。
這個舉動,讓蘇軟軟微微一愣。
他跪得筆首,雙膝觸地,雙手舉過頭頂,捧著那杯熱氣騰騰的香茶。
“所長,這茶,是我給您敬的。”
李石頭抬起頭,那張被風吹日曬磨礪出的粗糙臉龐上,寫滿了誠摯。他曾經是個粗人,不懂什麼社交辭令,更不懂那些複雜的行政流程。他只知道,如果沒有蘇軟軟,他現在還活在對未來的迷茫裡,在那場瘟疫中,可能早就成了那些不幸名單上的一個名字。
蘇軟軟放下手中的鋼筆,看著眼前這個曾經連字都認不全,如今卻能寫出詳實流行病學分析報告的年輕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起來。”
她伸出手,想要扶他。
“不。”李石頭執拗地搖了搖頭,眼眶微微泛紅,“您讓我去學資料模型,您讓我去跟那些外國專家博弈,您告訴我說,國家需要有人在病毒的防線上站崗。以前,我以為我這種人,命如草芥,能活下來就是福氣。可現在我知道,咱們這種人,只要有人肯推一把,也能成為這長城上的一塊磚。”
他捧著茶盞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我李石頭,沒讀過多少書。但我這一生,就認一個理。您教我救人,我這雙手,往後就只幹救人的活兒。所長,往後不論發生什麼,這國家病毒研究所裡,只要有我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病毒再從咱們這兒,奪走哪怕一個同胞的性命!”
這番話,說得並不漂亮,甚至有些笨拙。
可在這間安靜的辦公室裡,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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