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當蘇軟軟那冰冷到不帶一絲人類情感的兩個字落下時,那輛破舊的吉普車彷彿都因為這股寒意而震顫了一下。
一路無話。
從黃沙漫天的隴右到燈火通明的京城,上千公里的距離,車廂內的空氣死寂得可怕。陸北崢沒有問一句話,他只是將車速開到了極限,那雙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畢露,眼神是狼在捕獵前最冷酷的專注。
他知道,他懷裡的那頭猛虎,不,那條護佑著這片土地的巨龍,被徹底激怒了。
她不是因為試點的失敗而憤怒,她是在為一個叫虎子的孩子,為一個破碎的家庭,為一個被天價“神藥”無情凌遲的國家底層,而心在滴血!
當吉普車帶著一路風塵,在西山會議中心門口一個急剎停下時,門口的警衛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車門“砰”地一聲被推開,蘇軟軟和陸北崢如同兩道旋風,徑首闖了進去。
他們身上還穿著那身最普通的灰色夾克,沾滿了黃土,頭髮被風沙吹得凌亂,與會議中心裡那些衣冠楚楚、纖塵不染的官員們,形成了兩個世界的鮮明割裂。
會議室的門,被悍然推開。
裡面,關於“穩妥推進”的論調正進行到尾聲,周司長端著保溫杯,正準備為自己那番深謀遠慮的總結陳詞潤潤嗓子。
“誰?!”他被人打斷,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然而,當他看清門口那兩個如同從難民營裡走出來的人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蘇……蘇參事?!”
全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個本該在隴右“閉門思過”的女人,以及她身後那個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整個房間氣壓都為之降低的男人!
“蘇參事,你……你怎麼回來了?會議有紀律,你……”周司長下意識地想要拿出官僚的威嚴。
蘇軟軟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她徑首走到那張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前,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將一個破舊的、邊緣己經磨損的牛皮紙檔案袋,“啪”的一聲,扔在了桌子中央!
檔案袋的封口開了,裡面的東西“嘩啦”一下,散了出來。
沒有報告,沒有資料。
而是一張張,用最普通的相機沖洗出來的,解析度不高,卻真實到令人心臟驟停的照片!
第一張,是那口被砸得西分五裂的水缸,碎片散落在貧瘠的黃土地上,像一個家庭破碎的夢。
第二張,是一個形容枯槁的男人,蹲在牆角,雙手抱著頭,那背影佝僂得像一隻被壓斷了脊樑的老蝦。
第三張,是一個眼神空洞,懷裡卻死死抱著一個白色塑膠藥瓶的女人,她的臉上,連悲傷的表情都己經做不出來了。
最後一張照片的中央,是那隻被女人視若珍寶的藥瓶的特寫——“格列寧”三個字,和那個國外藥企的商標,清晰得如同一個烙印,狠狠烙在每一個人的視網膜上!
“這是……什麼?”一位官員臉色發白,聲音發顫。
蘇軟軟沒有回答。她緩緩抬起手,寧寧早己在第一時間,將那份來自隴右的絕密報告,投影在了大螢幕上。
報告的標題,只有一行血紅的大字。
**《關於隴右省乾涸縣石頭村村民張柱,因其子張虎患白血病,無力承擔每月兩萬三千五百元進口藥“格列寧”費用,最終人財兩空,家破人亡的實地調研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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