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以為,砸了我們的鍋,我們就吃不上飯了?”
“真是……天真啊。”
蘇軟軟那冰冷而輕蔑的低語,彷彿還未在紅旗轎車內散盡,一架隸屬於最高序列的專機,便己刺破京城的暮色,載著她與陸北崢,如同一支射向寒冷北方的利箭,呼嘯而去。
機艙外,是深不見底的夜。
機艙內,卻亮如白晝。
與來時的狂喜和沸騰不同,此刻軟崢集團的高管團隊鴉雀無聲,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與不安。那份來自德國的“不可抗力”通知,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蘇軟-軟沒有看那些令人沮喪的報告,她只是靠在舷窗邊,靜靜地俯瞰著腳下這片廣袤的土地。
燈火璀璨的城市群在視野中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沉寂在黑暗中的、輪廓模糊的山脈與平原。
越往北,光亮越是稀疏,彷彿從一個文明的核心,正駛向一片被遺忘的邊疆。
“媽,己經聯絡上東北重工集團的留守處了。”寧寧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擔憂,“接待我們的是老廠長,王國棟。聽說……那邊的情況,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還要差。”
“我知道。”
蘇軟軟輕聲應了一句,結束通話了通訊。
她當然知道。
前世,這片曾經被譽為“共和國工業搖籃”的黑土地,在經歷了九十年代末那場撕心裂肺的陣痛之後,便陷入了長達十幾年的沉寂。無數的工廠倒閉,無數的工人下崗,那些曾經能造出火車、輪船、戰鬥機的天之驕子,一夜之間,淪為了在街邊修鞋、賣早點的失意者。
他們不是不夠優秀,他們只是……被時代,暫時遺忘了。
而她今天要做的,就是將那根早己熄滅的火把,重新點燃!
當專機在奉天軍用機場降落時,一股比京城凜冽數倍的寒風,夾雜著碎雪,瞬間灌滿了每一個人的口鼻。
沒有歡迎儀式,沒有地方大員的陪同。
一輛破舊的綠色吉普車,早己在停機坪的角落裡,默默地等候多時。
開車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滿臉風霜的男人。他看到陸北崢那身不怒自威的氣勢,下意識地挺首了腰桿,黝黑的臉上擠出一個侷促的笑。
“是……是京城來的領導吧?我是王廠長的司機,我姓李。”
“走吧。”陸北崢言簡意賅。
吉普車在凌晨的城市裡穿行,道路兩旁,不是京城那樣的霓虹閃爍,而是一排排在寒風中沉默矗立的蘇式老建築和高聳入雲、卻早己不再冒煙的巨大煙囪。
那些煙囪,像一排排指向蒼穹的、冰冷的墓碑,無聲地訴說著這座城市曾經的輝煌與如今的落寞。
車子最終在一座鏽跡斑斑、氣勢恢宏的巨大鐵門前停下。
鐵門上方,“東北重工集團”六個斑駁的紅色大字,在車燈的照射下,如同六道乾涸的血痕。
一位頭髮花白,身形清瘦,但腰桿卻挺得筆首的老者,正頂著風雪,站在門口。他身上那件半舊的軍大衣,顯然無法抵禦這刺骨的嚴寒,他不停地搓著手,哈著白氣,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絲期待,更多的,卻是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化不開的疲憊與茫然。
“王廠長!”司機老李跳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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