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件簡陋，讓兩位領導見笑了。”王國棟給兩人倒了杯熱水道，“廠裡己經五年沒開過工了，年輕人留不住，都南下打工去了。就剩我們這些老骨頭，還守著這點念想。”
他話語裡的失落與無奈，幾乎要溢位來。
然而，蘇軟軟卻沒有接他的話。
她環視了一圈這間充滿了年代感的辦公室，目光最後落在那張佈滿了灰塵的巨大辦公桌上。
在王國棟錯愕的注視下，她脫下大衣，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塊乾淨的手帕，俯下身，親手在桌子中央，擦出了一片足以攤開圖紙的、乾淨的區域。
這個動作，讓王國棟渾身一震！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動容。
她沒有嫌棄這裡的髒亂，她尊重的是這張桌子，和這張桌子所代表的一切！
蘇軟軟首起身，沒有半句寒暄，沒有一句廢話。
她從陸北崢手中接過一個長條形的、由特殊合金製成的密封圖紙筒，在王國棟和幾個聞訊趕來的、同樣穿著破舊工裝的老工人面前，“啪”的一聲，將其放在了那片剛剛被擦拭乾淨的桌面上！
“王廠長。”
蘇軟軟的聲音，在這間寂靜得能聽到雪花落在窗欞上聲音的辦公室裡，清冷，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一切的力量。
“我今天來，不為別的。”
她旋開圖紙筒的蓋子，隨著一陣輕微的“咔噠”聲，一卷用特殊防水防火材料製成的、閃爍著淡藍色微光的精密圖紙，被她緩緩地，在桌上徹底攤開！
那一瞬間，整個房間，彷彿都被圖紙上那片繁複到令人頭暈目眩的藍色光芒，照亮了！
那是一片由無數條管線、閥門、感測器、以及密密麻麻的、用德語和英語標註的引數組成的工業星海！其結構的複雜，其設計的精巧，其公差標註的嚴苛，遠遠超出了在場所有老工人一生的認知！
王國棟那雙握著搪瓷杯的手，猛地一抖！杯子裡的熱水灑了出來，燙在他的手背上，他卻毫無知覺！
他那雙眼睛，死死地、貪婪地，如同沙漠裡瀕死的旅人看到了綠洲一般，盯著那張圖紙！
幾個剛剛還無精打采，靠在牆角抽菸的老工人，也像是被磁鐵吸引的鐵屑，瞬間圍了上來！
“這……這是……”一個戴著深度老花鏡，手指因為常年擺弄零件而微微變形的老鉗工，聲音顫抖著，他伸出手，想要去觸控那張圖紙，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彷彿那是什麼碰一下就會碎裂的聖物。
“高壓精密反應釜……德國克虜伯最新一代的軍工級產品。”蘇軟軟平靜地報出了它的名字。
“嘶——”
辦公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王國棟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手在抖，心在抖，連靈魂都在抖！他這輩子，都在跟這些鋼鐵疙瘩打交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張圖紙，代表著什麼！
那不是一臺機器！
那是現代工業文明的皇冠！是一個國家制造業的……心臟！
就在所有人還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時，蘇軟軟那清冷而灼熱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每一個人那張寫滿了震驚與渴望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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