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就去,把我們的‘鏡片’,從那堆垃圾裡……”
蘇軟軟的聲音頓了頓,那雙清亮的眼眸裡,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請出來!”
半小時後,黑色的紅旗轎車駛離了燈火璀璨的市中心,拐入了一片被城市遺忘的角落——滬城老工業區。
這裡,是上個世紀輝煌的遺骸。巨大的煙囪沉默地刺向夜空,鏽跡斑斑的廠房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剪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機油和陳年塵土混合在一起的、頹敗的氣息。
車最終在一棟被爬山虎完全覆蓋的廢棄倉庫前停下。安安提供的地圖顯示,那個防空洞的入口,就在這棟倉庫的地下。
“你留在車上。”陸北崢解開安全帶,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是軍人特有的警惕。這地方魚龍混雜,環境惡劣,他不想讓蘇軟軟涉險。
“不,”蘇軟軟推開車門,晚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我要親自去。”
她知道,她要去請的,不是一個可以用錢和權輕易收買的普通人才。那是一個被世界遺棄,卻依舊在黑暗中獨自燃燒的、驕傲的靈魂。
她必須,給予他足夠的尊重。
陸北崢看著妻子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沒再多說,只是快走兩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將她完全護在了身後。
倉庫的鐵門早己鏽死,陸北崢只是伸出手,在那沉重的鐵鎖上輕輕一捏,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鎖應聲而斷。
推開門,一股更加濃郁的、混合著黴菌與腐爛氣味的潮溼空氣,撲面而來。
地下防空洞的入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黑沉沉地橫亙在他們面前。手電筒的光柱探入,只能照亮一小片溼滑的臺階,更深處,是無盡的幽暗。
“跟緊我。”陸北臻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沉悶。
他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極為穩健,高大的身影,為身後的蘇軟軟擋住了所有可能滴落的汙水和灰塵。
越往下走,空氣越是稀薄,那股黴味也越是刺鼻。牆壁上掛滿了黏膩的青苔,腳下是深淺不一的積水,整個通道,如同巨獸的食道,陰冷而壓抑。
繞過兩個拐角後,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並伴隨著一陣“滋滋”的、不穩定的電流聲。
當他們最終走到光源處時,眼前的景象,讓陸北崢那雙見慣了各種極端環境的眼眸,都出現了一絲波動。
這裡,與其說是一個藏身之所,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惡臭的電子垃圾場!
目之所及,堆滿了各種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舊電腦、顯示器、印表機和叫不出名字的電子元件。無數顏色各異的電線,如同糾纏的血管,從天花板上垂下,連線著幾臺嗡嗡作響的、不知道是什麼用途的機器。
整個空間裡,唯一的照明,就是那根懸在半空、接觸不良、忽明忽暗的白熾燈泡。
而在那片垃圾山的中央,一個瘦高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蜷縮在一張破舊的電腦桌前。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頭髮油膩而雜亂,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面前那臺由三個不同品牌顯示器拼接而成的、怪異的電腦螢幕。螢幕上,瀑布般的資料流和複雜的物理模型圖,正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飛快閃動。
他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有外人闖入。
陸北崢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他無法將這樣一個生活在垃圾堆裡、連基本生存都成問題的男人,和那個安安口中能把通用首席問到啞口無言的天才聯絡在一起。
他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想要開口。
蘇軟軟卻抬手,制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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