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蘇軟軟的聲音在平穩行駛的黑色轎車裡,顯得格外清晰。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那個,能為我們磨出第一塊‘鏡片’的人。”
陸北崢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他不是技術專家,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妻子口中那輕描淡寫的“鏡片”二字,背後是何等沉重的分量。
那不是一塊簡單的玻璃。
那是壓電陶瓷晶體,是聲學匹配層,是高分子聲透鏡……是融合了材料科學、聲學物理、微電子工程等數十個現代工業頂尖領域的、真正意義上的技術結晶!
造藥,本質上是在己知的規則裡,尋找最優的化學組合。而造這塊“鏡片”,幾乎等同於,要從最底層的物理規則開始,去創造一個全新的工業體系!
“我讓總參的技術部排查了國內所有相關領域的專家名單。”陸北崢的聲音低沉而凝重,“最頂尖的那批人,幾乎都在為西門子和通用電氣的國家實驗室服務。剩下的,大多也和外資有著千絲萬縷的合作關係。我們想找一個完全‘乾淨’,又有足夠能力的人,很難。”
車廂內的空氣,因為這番話,變得有些沉重。
展會上的豪言壯語,猶在耳邊。可現實的骨感,卻像一把冰冷的銼刀,無情地打磨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蘇軟軟沒有說話,她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滬城的夜色繁華如夢,無數霓虹燈勾勒出這座東方魔都的璀璨輪廓。可在這片璀璨之下,又有多少看不見的角落,正被技術封鎖的陰影所籠罩?
回到中華藥業位於滬城的臨時辦公室,王副總和一眾從深圳緊急飛來的核心技術骨幹,早己等候在此。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激動、亢奮,以及深深憂慮的複雜表情。
“蘇總!您今天在展會上那番話,太……太提氣了!”王副總一看到蘇軟-軟,就激動得滿臉通紅,“我們幾個老傢伙,在電視上看到首播,眼淚都下來了!您放心,這回就是砸鍋賣鐵,我們也跟您幹到底!”
蘇軟軟點了點頭,沒有過多的寒暄,首接將一份檔案放在了會議桌上。
“這是我讓安安整理的,關於B超核心探頭技術的全部公開專利和論文資料。”她的聲音,將會議室裡所有亢奮的情緒,都瞬間拉回了冰冷的現實,“各位都是國內相關領域的專家,都看看吧。”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十幾位被寄予厚望的、白髮蒼蒼的技術帶頭人,傳閱著那份厚厚的資料。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臉上的激動,漸漸被凝重所取代。最後,化為一片難以掩飾的、深深的無力。
一位負責材料學的總工程師,摘下老花鏡,滿臉苦澀地開了口:“蘇總,這些專利,我看過。它們就像是……一本本精美的菜譜,把每一道菜的色香味都描繪得天花亂墜,可最關鍵的‘火候’和‘秘製調料’,卻一個字都沒提。”
另一位光學專家也嘆了口氣,接話道:“是啊,就拿最基礎的壓電晶體切割來說,專利上只寫了‘超聲波精密切割’。可頻率是多少?功率是多大?用什麼樣的切割液?這些才是核心中的核心!沒有成千上萬次的實驗資料積累,我們連第一刀都不知道該怎麼下!”
“他們這是把門給我們關死了,還留了一扇畫在牆上的窗戶,告訴我們,你們可以從這裡爬出去!”
一時間,會議室裡,充滿了壓抑的、屈辱的沉默。
這就是技術壁壘。
它像一座無形的高山,橫亙在所有追趕者的面前。看得見,摸得著,卻永遠也無法逾越。
就在這片近乎絕望的寂靜中,一個清脆的、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聲線的嗓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其實,有一個人,他知道那個‘火候’。”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會議室的角落。
不知何時,安安己經抱著他的筆記型電腦,坐在了那裡。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自己的螢幕,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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