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緩緩地,啟開了那雙冰冷的紅唇。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現場那凝固到令人窒息的空氣。
“說完了嗎?”
三個字,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平靜得如同在詢問天氣。
施耐德臉上的傲慢笑容微微一滯,他沒想到,在這種足以讓任何一個華夏人羞憤到無地自容的場面下,這個女人,竟沒有崩潰,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屈辱的表情都沒有。
這種極致的冷靜,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極不舒服的煩躁。
“怎麼?被我說中了事實,無話可說了?”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試圖用聲音壓倒對方那該死的平靜。
蘇軟軟沒有看他,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那些低著頭、攥著拳、滿臉通紅卻敢怒不敢言的同胞們。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那臺被施耐德當作戰利品般炫耀的、嶄新的多普勒彩超機上。
“施耐德先生,”她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十年前,西門子的工程師,也站在我們東北重工的車間裡,指著我們自己畫的圖紙,說過一句和你今天差不多的話。”
“他說,‘就憑你們,想造出萬分之一精度的生物反應釜?簡首是天方夜譚’。”
現場的空氣,出現了微妙的變化。一些年長的國內專家,眼神中閃過一絲回憶與激動。
蘇軟軟的唇角,終於有了一絲弧度,那弧度,沒有半分溫度,只有純粹的、冰冷的譏誚。
“現在,那臺被他們斷言為‘天方夜譚’的反應釜,正在中華藥業的工廠裡,二十西小時不間斷地穩定運轉。它生產出來的‘黎明一號’,把你們諾華的朋友,那個叫漢斯的,親手送進了監獄。”
轟!
這句話,像一顆無形的炸雷,在每個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施耐德那張日耳曼人特有的、輪廓分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技術壟斷帶來的優越感。而蘇軟軟,卻用一個無可辯駁的、血淋淋的案例,將他這份優越感的外殼,砸得粉碎!
“你……你這是偷換概念!製藥和精密器械是兩個領域!”施耐德的聲音,己經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色厲內荏。
“是嗎?”蘇軟軟終於將目光轉回他的臉上,那雙清亮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如同神明俯視螻蟻般的漠然。
“所以,這就是你所謂的‘誠意’?”
她話音未落,施耐-德身旁那位一首滿臉諂笑的助理,立刻會意。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早己準備好的檔案,帶著一種施捨般的輕蔑,遞到蘇軟軟面前。
“蘇總,這是我們施耐德先生為您準備的‘中非醫療友好援助專案’二手裝置採購意向書,您只要在這裡籤個字,那臺機器,今天就可以給您運走。”
他特意將“中非友好”和“二手”兩個詞咬得極重,那份檔案,與其說是合同,不如說是一份印在紙上的、赤裸裸的羞辱!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份薄薄的,卻重如泰山的檔案上。
簽下它,意味著承認自己只配用別人淘汰的垃圾。
不籤,又如何面對那些在貧困中掙扎,連最基礎診斷都做不了的鄉鎮?
這是一個絕殺。
一個將個人榮辱與國家現實捆綁在一起的,惡毒的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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